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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董凌薇醒来时,日上三竿。头还有些晕,点敲额头,长身立起,她步出隆天佑的住处。
倚门而立,微风吹面,被下了药的混沌感,在渐渐消失。与此同时,正好走来一身戎装的特种兵,她出声叫住那士兵,问:“他们出发了?”
简单直接,有些没头没脑,不过,被叫住的人类特种兵只稍微一愣,立刻了解了她的意思,同样回复的简洁清晰:“董中尉,二小时前,隆天佑首领带着弹药和众人往异型老巢进发。”
吐出浊气,思绪荡开。昨晚的他,强势要她,被她拒绝,他也不恼,浅尝辄止的亲吻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再算!就这样抱着她一同入睡而眠。入睡前,他用嘴掺了东西喂给她,虽无奈吞咽,但她相信他,绝无害她的可能。此后便是一夜无梦,睡到此时此刻方才苏醒。
她轻轻挥手,示意士兵可以自行离开,那士兵走了几步,突然退到她身边,目不斜视守在她不远处。凌薇诧异拿眼询问,得到他一句低低的效忠之词:“少将令我保护您。”
凌薇脑中闪过孟毅磊的蔚蓝眼睛,挑眉舒目,心中一暖,终不再计较。但有些怪异,她被齐瑜递交了退役申请,早已经退出了军部,新来的士兵不该知道她在军队的军衔才对。
“你认得我?”她慢悠悠地问他。
他没有迅速回答,凌薇也不急,慢慢地等待。
“您贵人忘事。”音色清冷,没有恭维,只有平述。
她细眉轻扬,转过脸望定他,好像没有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像个大男孩般,他忽地抿嘴笑了,吐字清亮:“半年多前,我去实战部试训,您正好接待了我,而且我和您还在训练中搏击过,您记起来了吗?”
凌薇挺直腰杆,转身靠到廊前的栏杆上,背阳的小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真切。而她对面的特种兵站的笔直,就像是在平常的站岗保卫一般,只是动着嘴与她说话的场面又像是好久不见的朋友,只是他一直用敬语与她说话,仿如上下级平常的闲聊交谈。
在他的提醒下,凌薇已然记起了那段参军岁月:训练、执勤、试练、出任务……过着一丝不拘、循规蹈矩的军队生活,时间不长却恍如隔世。
那回忆中的面容,打开她的记忆之门,用心找到它默默念出:“你叫——梅西德?”拖了长音,慎重其事。
特种兵大男孩脸上掠过动容,日光直射下的深麦色皮肤,沁出细小的汗水,圆大的眼睛亮了亮弯曲了弧度,洪亮的声音稳沉道:“是我,中尉!”
凌薇笑起来,再次挥挥手,近到他跟前,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却没有任何的压迫感。“我已经退伍了,不必叫我的军衔,你可以叫我名字。”
他憨憨笑着,摸了摸耳朵,有着不好意思的可爱神态。凌薇心情大好,部队生活的点点滴滴,像是池塘大雨过后汇聚形成深深的尺度,填满了某些快要遗忘的纪念。
正开口想要问他军部的指派之事,身后不远处传来孟毅磊顿挫抑扬的语音:“凌薇,看来你们聊过了。”近到他们跟前,他用力按到梅西德的肩膀上,笑容可掬,“是个不错的家伙,身手敏捷,立过小功。将他放到你身边,我们都安心……”
“以后都跟着我么?”凌薇不置可否地问。
“我挑的人,错不了!”孟毅磊握拳击打梅西德的胸膛上,自信满溢,“我们有过生死患难,他机灵的很,凌薇,他对你会有帮助的。”
凌薇莞尔:“我还没这么弱……”
还想闲聊几句,一个欢快的女音飘到他们周围:“快过来指挥室,他们进展的不错!”
不用去猜是谁大呼小叫,三人放松笑着,同时动作。
“走!”打了个手势,凌薇偏头过去,率先几步跨到妖娓鲽身边,展颜灿烂一笑。性格外向开放的妖娓鲽,毫无顾忌,高挑身材的她长胳膊伸过来,搂住凌薇上身小声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凌薇往身后瞧了瞧,两个男人一个气定神闲,一个好整以暇。孟毅磊感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回视了她一眼,热闹走在前面的她们,没有影响身后的男人们,孟毅磊更是对她们的举动淡然受之。
收了视线,半低头笑不可支的凌薇,拍向妖娓鲽的双臂小声制止:“别闹了,你们‘夫妻’的小打小闹、甜蜜事儿,就别拿来羡艳我了!”
笑成眯眯眼的妖娓鲽,又凑过来小小声道:“昨晚看到你们了,你和隆天佑名副其实了吧!说说,他的技术怎么样?”
脸上宛转莹白浮面,凌薇怎么会不懂妖娓鲽的暗语,不过她依旧笑着,逃过了妖娓鲽的目光,却逃不过自己心底的踌躇与担虑。她始终记着秘密武器金圣出与她的叮嘱——不要爱上男人,不要与男子交/合,否则,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反噬。
她不知道这种所谓的“反噬”是对她还是对男人,不明白“反噬”代表了什么意义,正因如此,她更不会轻易冒险,而伤害到自己在乎的人。
骨子里依旧传统的她,一时害羞,岔开话题:“你们呢?什么时候的第一次?”她将问题轻而易举推还给了妖娓鲽,她十分清楚只要是有关孟毅磊的事,绝对可以把娓鲽的思绪牢牢绑定。
“我们……”妖娓鲽脸上飞红一片,眼睛放光,起伏的胸/口,与凌薇的羞涩截然相反,“他给我的第一次,非常棒!简真无与伦比……”
凌薇摇头笑,抿嘴不语。话间她们进入指挥室,摆设简单,工具设备却一应俱全,细观便能知晓是从人类帝国带过来的高端仪器和通讯设备。
四人目不转睛,盯着悬浮屏里的一举一动。屏幕之上,映展出隆天佑带着似人兽部下和一些人类特种兵,正在有条不紊的安排行进的事项,一旁静伫着携带武器弹药的装甲飞车。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临近异型巢穴——高耸雪峰千米外的茂密丛林。
凌薇两指支额,大致知道一些进程,细节上却不甚了解,她慢吞吞道:“为什么要进去里面放导弹?用地对地导弹不行吗?”
孟毅磊道:“地对地导弹对雪峰外围的影响大,却对隐藏在雪峰地底的异型母王没多大作用,必须派人潜进去放置专门消灭异型的轻型控制弹药,彻底炸死母王。”
若有所思的凌薇,盯着视频看了一会儿:“隐蔽的异型母王……那些异型都是它下的‘蛋’?”她的说词令周围三人哧声笑开。
见妖娓鲽忍俊不禁点头肯定,凌薇摸着下巴,喃喃道:“有点意思!”
收起笑容,孟毅磊双臂撑在桌边:“这些导弹都有改良,重则几十公斤,轻则三、四斤。地对地导弹技术问题不大,可以远程定点攻击,似人兽族以兽的姿态带着轻便的弹药潜入异型巢穴,它们动物的本体就像一个自动屏蔽装备,不会被异型发现……”
“弹药的安装会有问题!”凌薇打断对方,忽一下站起来,来回走动的有些急躁,“他们变回动物本体,怎么来安放弹药和设定控制?”
在场的人皆面色一僵,他们不是没有想到任务的难点问题,自从隆天佑答应做这项任务,人类只负责运送弹药武器,至于进到异型巢穴后碰到的具体问题,人类军部下过命令一概不插手。
想着措词的妖娓鲽拉过董凌薇:“妹子,坐下,别急!离开前隆首领说过,一切没有问题!你要相信他。”
凌薇被按入柔软的沙发,只用了几秒思考,霍然站起不顾周围惊讶的表情,近到通讯设备前,毫不迟疑打开通话键:“小天,跟我说话。”
已布置妥当,下令各就各位的隆天佑,听到内耳中传来坚定清越的女音,立刻走到一处僻静地,开起语音键:“醒了,想我了?”暧昧中带着点痞味儿。
到这个时刻还有心思开玩笑,凌薇愠怒下音色发冷:“是想你……会怎么处理带入巢穴的弹药。你们都是兽态,设定安装可不是个小问题,告诉我你想怎样解决?”
原本侧身站立的隆天佑,突然凑到悬浮屏前,银灰双眸幽亮的灼人,骨节分明的双指放到唇上亲了口,轻轻按到屏幕上,停了一瞬才移开,低声软语格外温柔:“薇薇,等我回来!”
心头咯噔一下,以软棉温情打乱她的思路,凌薇甩开诱/引急切道:“警告你,如果你恢复人形来安装武器弹药,伤到自己一分一毫,你就别想再见到我!”
“我只想快点结束,薇薇,别淘气!”他对她轻轻一笑,仿佛她只是对着他凶悍的撒娇。陡然一凛,知道他心意已决,凌薇恼怒大喊:“小天——!”
通讯被他直接切断,视频也一并黑了下来。一拳砸到桌案,凌薇已猜到隆天佑接下来的计划,忍不住低咒。
假设隆天佑真的采用恢复人身来安装设定导弹,必将惊动巢穴中正在孵化的异型。原则上,异型对似人兽本体视若无睹,对人类却残忍杀戮吞食。隆天佑一行似人兽在展露人身时,一个不小心触动异型就会搭上自己的生命,就算外围有地对地导弹的强大攻击,而对异型母王却不会有丝毫的威胁,一切将功亏一篑,还连带着数十人的伤亡,这绝不会是双方想得到的结果。
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齐瑜,从府邸的地下牢房出来,一路的灯光打在他浅麦色皮肤上,阴影处显的越发晦暗不明,清冷如霜。耳畔余留的是金圣出的阴冷怪调,不,现在应该叫他董铎才对。
董铎——董凌薇的亲生父亲,地球人类政府高级官员,是齐瑜在地球上的雇主,最大的敌对势力。
一切记忆找回的那刻,齐瑜的思想斗争从未停止:信仰、忠诚、爱情、愤怒、背叛……在不断的冲刷与反问中,迷惘与讥嘲下,特别是刚才意料之外,鬼使神差的与董铎的地牢相见,巨大冲击下的他,精细算计的脑中,便有了全新的计划。
而这一刻,他派去贴身盯牢董凌薇的人,传来了时时画面。就在隆天佑对董凌薇懒散调侃,董凌薇对隆天佑失去冷静,以及他们之间极短的对话中,齐瑜全身都开始不舒服了。那种被人偷去重要东西的燥热感,堂而皇之,恣意而为的直面扑来,搅乱了他始终冷静无/欲的心脏。
“告诉董凌薇,我有她亲生父亲的消息,条件是:立即回来!”长指快速挑点划落,一排整齐的密码信息,准确无误发送出去。
脚跟旋了半圈,齐瑜原路折返,再次来见装入瓮中的董铎。
他开门见山:“给我人类全部功能,一个不落!或许,我心情一好,可以让你见一见董凌薇。”
“哈哈……齐瑜,这一条对我已经没有用了!”抬首轻蔑一瞥,董铎合上眼,兴趣缺乏,“要不是妇人之仁,早在地球,你就已是我的枪下鬼。在似人兽领地,凌薇的病已被我基本治愈,她再也不用受你的胁迫。现在亲情对我而言,如同残羹剩饭,见不见凌薇与我不重要。”
齐瑜笑的冷若寒冰,定定盯住他,一言不发。董铎想干什么?地球上的齐瑜从没有猜对过他,以至于陷入危机,差点丢了性命。那么现在呢?他是否能反败为胜,击碎董铎的黄梁美梦?
“我可以告诉你激活一切——包括性/功能在内的方法,你会有想要凌薇的欲/念,你还可以与她交/合……”董铎睁开眼,说着不痛不痒的话,诡怪哂笑的同时,轻轻转着脖子,调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过,你得把我从这个鬼东西里弄出来,我的四肢早已腐烂发臭,我需要一个像你一样的仿真人肉钢铁之躯,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明说了吧!”
“她怎会有你这样的父亲?在地球上如此,现在依旧如故,简直变本加厉,禽兽不如!”
齐瑜平静地说出这番听起来激情澎湃的话,却依然保持着凛冽的表情,那变得愈发冰冷的脸上,紫魅的眼睛暗如深渊,透不出一丝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齐瑜与凌薇的纠缠开始,再次回到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