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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胃口!我北洋自打小站练兵以来,成军十余载,怕是第一次有人敢居高临下对着咱们开出这样的条件!”
袁世凯放下筷子,铁青着脸寒声道。
“哼,败军之将又能如何,这就是打了败仗的后果!”
马龙标不阴不阳的高声说道。
他是淮军出身,是当初李中堂一手提携上来的。在北洋集团中,作为老资格的马龙标和段祺瑞、王世珍等人一直都很不对付。现在落井下石的机会摆在眼前,能放过才是怪事。
“宫保,这胡孝廉绝非为利是图之辈。华普在汉阳吃了败仗,但是他胡孝廉又何曾好受了?这回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再者说他刚刚吞下武昌和汉阳,这黎宋卿虽然退位让贤,但是人依旧留在武昌,不敢说他没有东山再起的心思。要咱们退出汉口,把整个湖北交出去,这倒是不难理解。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只要咱们在汉口的驻军存在一天,他武昌和汉阳就一直受到威胁。至于这浙江和安徽的地盘吗。。。。呵呵,当初他胡孝廉沿着沪宁线一路南下,大半个江浙沪都是他打下来的,可是最后却拱手交给了同盟会。要是真是想要这一省的地盘,为什么当初不趁势占下?!这安徽更是他胡孝廉起家的地方,安庆制造局可是几万大军的命根子。”
段祺瑞皱了皱眉,慢慢的分析道。
“芝泉,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就直说吧。”
袁世凯推开手边上的清蒸鸭子,黑着脸断然道。
“欲盖弥彰,这是一石三鸟之计!一来,装出一副利欲熏心的样子。好叫咱们放松警惕,以为她胡晓炼不过如此而已;二来,打蛇上棍,乘机坐地起价,不战而拿下整个湖北;三来,欲盖弥彰,多争取一些时间,趁机休整,以图将来。”
段祺瑞老辣的分析道。。
“宫保,次子不可小觑!日后我北洋之大敌绝非同盟会之流。二十他胡孝廉!原因无他,在此子身上可以看到宫保当年的影子。”
杨度一举惊人的突然开口道。
平行历史上,作为袁世凯的心腹和师爷,杨度的一生可谓是毁誉参半。帮助**有他,断言布尔什维克能最终得到天下有他。怂恿袁世凯称帝也有他!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热衷于帝王之术的杨度。确确实实有真本事!眼光很辣狠毒!
没有因为因为立场、利益等因素。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在杨度眼中,之前不显山不露水的胡孝廉,作为长江流域异军突起的黑马,成功绝非偶然。首先这个人和袁世凯一样,知进退,能忍!在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明智的选择暂时退避,保留有生力量,以图将来。当年袁世凯被清廷以腿脚不便的名义,逼着卸任。交出军犬回老家钓鱼去了。一钓就是整整四年!而起兵发家前的胡孝廉也是如此,从德国回来后,趁着安徽新军三十四混成协马炮营作乱,新军上下被大肆清洗之际,回到安庆投入到朱家宝麾下。利用当朝大员普遍忌讳留日新军军官的思想,顺利上位,暗中在清洗后的新军上下,培植党羽,以图将来。
“华普打的好仗啊,人家是吃准我们不敢再打下去,所以才狮子大开口!”
袁世凯阴着脸,咬牙切齿的感叹道。
“宫保,这善后大借款还没下来,眼下咱们北洋账目上实在是不宽裕。兵马钱粮到处都需要用钱,李纯的第十一混成协全军覆没,马继增的一个混成协也几乎被打残,不管从银子还是队伍上,咱们现在都不能再大举出兵!”
梁士诒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宫保,武昌三镇被江水分割,没有海军助阵,出兵举步维艰。长江水师投了安徽,汉阳新败,汉口驻军早已成了疲兵。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可是一样都不占啊!枪炮一响黄金万两,燕孙说的是大实话!”
正在渐渐退出北洋这个团体的王世珍,也赶紧站出来劝道。
“燕孙、聘卿,无需多言,我懂,我懂。从小站练兵开始,咱们北洋就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堆起来的,打仗烧的就是银子。善后大借款的事情还需燕孙多多费心,至于这个胡孝廉吗。。。。我北洋自小站练兵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胁迫?!若是答应了,咱们今后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天下?!怕是南京的那群嘴炮都要欺负上门来!这件事情,我亲自去和朱尔典谈。”
袁世凯脸色阴翳的摆摆手,顿了顿决定道。
“大人,这。。。”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闻言脸色大变,骇然的起身准备说些什么。不想,却被段祺瑞给拉住了。
“又铮,你太冲动了!这样下去,早晚要坏大事请!”
散席后,段祺瑞把年轻人叫到自己的府上,冠上书房的门,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
徐树铮萧县醴泉村人,北洋军中,段祺瑞皖系大将。少年成名,有着神童的赞誉。但是千好万好,就是为人感情用事,肚量很小,善妒、易冲动。
“芝帅,刚才在席间,您老为什么不劝住大人?这中国革命,闹翻了天也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事情!他胡孝廉挑着咱们北洋不济的时候发难,咱们再怎么着也不能借英国人的刀来杀人!这传出去咱们北洋以后还怎么面对天下百姓?!大人还如何坐稳大总统的位置?!”
徐树铮性子急噪,一进书房就急不可耐的开口问道。
“又铮,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就算是我们多方劝阻,宫保他能听下去吗?!”
段祺瑞苦笑着摆摆手,无奈的反问道。
徐树铮愣了愣,随即嗫嚅了一阵,低着头不说话了。
“又铮,平心而论,胡孝廉这人你怎么看?”
皖系众人中。段祺瑞最欣赏这个才华横溢的徐树铮。当下也没那他当外人,沉吟了片刻出人意料的开口问道。
“能把朱经田这样老辣的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此人心机和本事可以算是相当了得。平心而论,若是同样的条件下,换成是我,在芜湖三年多,绝对练不出这样的强兵。汉阳之战的报告我看了,安徽军在装备和战术上已经远远的把咱们甩在了后面。大量列装的速射枪和轻便型火炮,咱们北洋已经落后很多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安徽军成军时间短。队伍扩充太快,训练跟不上的话,汉阳之战咱们的损失会更大。”
徐树铮顿了顿,坦然道。
“经田兄曾经提到过,这个胡孝廉极为反感日本。对于现阶段各省新军大量雇佣日本军官作为军事顾问的做法,嗤之以鼻。视为引狼入室。诚然。趁着南方革命党起势之机,日本瓜分中国的机会已经成熟,狼子野心跃然纸上。照经田兄的说法,这个胡孝廉倒也不失为热血、爱国之辈,没忘记军人保家卫国的职责。若我所料不错,宫保这次接着英国人的手来施压。实际上是想借刀杀人,除掉这个绊脚石!人家料定咱们北洋这会不济,难以大规模用兵,宫保也料定这个胡孝廉面对英国人的威胁。一定会选择坚贞不屈。远东舰队可不是说着玩的,一旦封锁长江流域,光凭长江水师那些旧船,无异于以卵击石。宫保这是真动了杀心了啊!”
段祺瑞苦涩的肯定道。
“芝帅,若次子当真如此,那岂不是安徽、武昌三镇的百姓节皆遭炮火荼毒?”
徐树铮反应很快,直接被吓了一跳,紧张的追问道。
虽说十九世纪是英吉利最后一个辉煌的世纪,现在的日不落帝国长在渐渐的走向下坡路。欧洲新兴的工业强国一直在试图挑战英国的霸主地位,挑战世界旧有的秩序。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英吉利依旧是公认的世界老大,距离日暮途穷还远得很。陷入内战中的中国,无论是从那方面来说,都不足以轻易地挑战庞大的日不落。庞大的远东舰队可以轻易的摧毁整个中国海军,沿海的城市都将处在舰炮的威胁之下。
“经田兄何等的老辣之辈,所言定然非虚,此事几乎十拿九稳。若真如此,又铮,他胡孝廉兵败之日,你我就算是平尽全力,也要保全其身家性命。如今的中国,这样的人,不多了。。。”
望着窗外的落日,段日瑞长叹一声,幽幽的说道。
北京的袁世凯动了杀机,密会英国公使朱尔典,北洋集团内部个人心绪起伏之际,武昌的叶家也在经历着一场“地震”。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望着女儿披回来的那件大衣,叶老爷子杵着拐杖激动的连声哀叹。
松枝绿的羊毛呢大意上,肩绊上赫然是一副金光闪闪的肩章,三颗赤金铸造的金星配着呢料的地板,晃得耀眼。叶家毕竟也是曾经辉煌过的大家族,当年在皇城脚下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这些年来叶老爷子走南闯北,把家族生意置办在各地的时候,也真真实实的见识了一番。大清朝还在的那会,朝廷改良军制,裁撤八旗和绿营,编练新军,采用西洋的军队编制。这原湖北新军第八镇张彪才是个副都统(相当于中将,旧式的总兵),叶老爷子不是没见过,这张大人身上的新式军装没有这件好看,料子和做工也不是一个档次。没记错的话,按照这表示,张大人才有两个,这三颗金星差不离就是正都统!我的乖乖,“掌镇守险要、绥和军民、均齐政刑、修举武备”这在大清朝那会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麾下拥兵数十万的大人物!
无论是北洋军还是湖北的民军,身上穿的军装都是蓝灰色的,当下整个中国穿绿色军服的,只有被戏称为“绿皮”的安徽军!是了是了,那天来送人回来的那群兵大爷不是还说过自己是安徽军的吗!安徽军中能有这级别的。。。。
想到这里叶老爷子忍不住痛哭失声,这是要了老命了啊!这安徽军的胡大帅是好招惹的吗?!没看见人家不可一世的北洋军都被打的灰头土脸的,武昌、汉阳都是人家保下来的,现在人家两个镇近三万大军驻守着武昌。自家小子冲撞了谁不好,偏偏冲撞人家胡大帅。没当场给当成此刻给打死拿都算是客气的了!
想到这里,叶老爷子哭得更加伤心,几乎到了悲愤欲绝的地步。这是要破家的节奏啊。
“老爷,按照您的吩咐,拜帖已经下了,送去的五十万礼金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老爷,您看着。。。。”
老管家也哭丧着脸,垂首候在一边,报告道。
“哪有猫儿不吃腥的啊,莫不是嫌少了?”
擦了把眼泪。叶老爷子更加的不安起来。
安徽军仁义,这一点武昌的老百姓都知道,人家不扰民,买卖也公正。但是你要说那个当官为将的不喜欢钱,打死他叶老爷子都不会相信!五十万龙洋。拿来发军饷也能维持好一阵的。
“老爷,依小的看这胡大帅怕是真的看不上咱们这点小钱。老爷。您是走南闯北的老人了。那叫一个见多识广!拿咱们湖北的民军和人家安徽军比的话,那就是叫花子啊!江边的铁甲兵舰、一水的赛电枪,这那样不是烧钱的主,人家在安徽有不少实业公司,家业大,怕是真的看不上咱们这点。那天太太叫我从账上支了一百龙洋给送少爷回来的那群军爷打点。人家看都不看直接给拒绝!说咱们这实在侮辱他,还说什么他们营里有规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准收钱。”
老管家忠心耿耿的帮着分析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家雀再小也是块肉不是。咱这一家老小也要嚼谷,到处都在打仗,买卖基本上都停了,一直都靠吃老本维系着。这再多的怕是真的拿不出来了,毕竟家业摆在那里。。。。”
叶家老爷子也是一阵唉声叹气,家底就这么点,再多的也拿不出来啊。
“老爷,老奴斗胆了,莫不是这胡大帅醉翁之意不在酒。。。。”
老管家大着胆子试探着说道。
“鉴于时下中国现状,南北和谈之际,战事有重新再起的迹象,为了确保大英帝国在中国的利益不受到损害,谨代表英国政府,宣布封锁长江流域,禁止任何军火流入长江流域。帝国之远东舰队在和谈期间,将会保持封锁长江入海口,直至一个稳定、统一的新政权诞生。”
英国公使朱尔典,郑重的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当众宣布了这一决定。随后,更是通过无线电,通电各省都督知晓。电文发出后,一石激起千层浪,社会各界反应强烈。
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封电报是有针对性的,长江流域谁的地盘最大?安徽胡孝廉!
以陈其美为首的同盟会,在看罢电文后,幸灾乐祸的鼓掌欢呼,暗中也加紧了对于上海江南制造局的骚扰,随时准备痛打落水狗。同盟会的喉舌《民立报》更是打蛇上棍的表示,将会遵守英国在长江流域,全部既有的利益,同时也愿意和英国政府进一步的展开合作,共同开发现有的资源。衣服献媚的嘴脸,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已经光复的各省都督,大多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冷眼旁观失态的发展。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北洋集团,表面上是一致的沉默,实际上私底下确实暗流汹涌。日本政府通过在北洋军内部担任教习的日本军官转达了“担忧”,对于北洋集团积极朝着英国靠拢的姿态,很是不满。皖系大将,“小扇子”徐树铮,这次出人意料的大度成稳,联名一干亲信,暗中派人送信到武昌。忠实的转达了北洋段祺瑞的意思,兵败之日,将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全其身家性命。
“王八蛋!”
当着作战室内所有人的面,胡瑞咆哮着一拳砸在了墙上,不管鲜血淋淋的湖口,咬着牙站在地图前默不作声。
“长官,我的意见是暂时停止之前制定的军事行动。我知道贵国有过一个叫做卧薪尝胆的典故,请原谅,即使是现在的德意志,也很难直接拒绝英国人的条件。作为您的参谋长。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我恳求您,取消之前制定的行动计划。”
庄严的行了一个普鲁士军礼,老参谋长伯尔曼郑重的劝阻道。
“大帅,学生也恳请大帅,咱退一步,咱们的那点家当可都在长江边上,一顿炮轰就全没了!”
关子清也不搭理现场怒发冲冠的各级军官,迅速跟上,苦口婆心的跟着劝道。
“伯尔曼。感谢你的竞职尽责,谢谢你。关师爷,不必如此,读书之人有傲骨,轻易不会下跪弯腰。些许小事,不值当。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倒要看看他远东舰队的军舰。能不能开上岸来!”
胡瑞转过身来,冷笑连连。
“大帅,三思啊!”
一直不做声的汤芗铭,不顾一切的跪了下来,屈膝爬到胡瑞身边,声嘶力竭的劝道。
他是留学英国出身。甚至两国海军之间的庞大差距。整个长江舰队的舰艇全都加在一起,差不多只相当于远东舰队的一艘战列舰!兵员素质上更是没法比,十年陆军,百年海军。海军的建设离不开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和长期的巨额投入,成军满,见效短。如果真的和远东舰队发生交火,现在的这点家当全都得赔进去,中国海军将会彻底的失去大海,失去重建的希望。
“我想问你们,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没有搭理跪在地上,准备死谏的汤芗铭。胡瑞扫视着在场的军官,出人意料的问道。
“保家卫国!军人当争,当杀敌!我们是很弱小,陆军只有六个整编师,海军舰艇的总吨位加起来还不及人家的一艘战列舰!但是我们弱小,并不代表我们就失去了一战的勇气!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今天我们退缩了,那么我们将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英国本土距离中国多远?!英国在亚洲的驻军又有多少?!他们的军舰能开上岸来作战吗?!”
凝视着所有人,胡瑞咆哮着吼道。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安徽革命军更名为国防军,誓要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战!保家卫国,驱逐外辱!铸新兄,你的担心我都明白,十年陆军,百年海军。这一仗要是把海军的这点家底都赔进去了,那么中国将会彻底的失去大海。海军的这点家底积攒的不容易,你带着长江舰队往上游走吧,把江防炮艇队留下。江南制造局复工后,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成功仿制了德式新型水雷。所有的产量积攒到现在,有一百多颗。江防炮艇队全体出动,以四艘装甲炮艇为主力,执行布雷作业。就算是拼到全军覆没,我也要咬下他一大块肉!”
望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汤芗铭,胡瑞淡淡的说道。
“大帅,大彪从三十四混成协的时候就开始跟着您了。咱穿着着一身军装,拿着百姓给的军饷,吃着百姓省出来的军粮,这会要是低头认怂了,咱对不起安徽的父老乡亲!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军装!军人保家卫国,天经地义!劳资老家安徽巢湖的,劳资要是顶着英国人的炮弹后退一步,在场的诸位兄弟就去扒了我家的祖坟!”
第四师师长王大彪,摩拳擦掌的怒吼道。
都是教导营出身的胡氏死忠,关键时候绝对不含糊。
“二愣子,谁叫你跟我抢先的?!大帅,我第三师上上下下都是带把的爷们,没说的,跟着您干了!劳资老家江西九江,要是顶着英国人的炮弹后退一步,在场的弟兄们也去把我家的祖坟扒了!”
第三师的师长朱玉道,也拍着桌子怒吼道。
。。。。。。。。。。
一干下属红着眼睛,摩拳擦掌的表着决心,三娘默默的站到了胡瑞的身边。脸皮薄的小人,大庭广众之下罕见的主动了一下,握着胡瑞的手十指相扣。
“埋骨何须桑榆地,人生何处不青山!通电全国,抗议英国政府粗暴干涉中国内政!我安徽革命军自即日起改名为国防军,拒不接受英国政府的野蛮条件!”(未完待续。。)</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