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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商场在中山路的正中间。在十几年前，中山路在乐阳只是一条普通的道路，不过这些年就不一样了。东方房地产经过八年开发，把中山路打造成乐阳最繁华的街道，没有之一。原来乐阳说市中心，就只有两条大路，一横一纵交叉而行，只有这两条大路旁边的商铺，地价才能到十万块以上。就是离开大路一步，甚至就是大路的岔路和大路交接的地方，地价起码也会掉一两万。而中山路的地价，是十二万，比原来那两条大路还要高，这还没算上原来那两条大路老旧，街铺多高楼少，而中山路新建，高楼多把价格拉下去的因素。
而四季商场就在中山路最繁华的地段上，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拥有最方便的交通，里面可以说是寸土寸金。荆天宇每次来四季商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乐阳已经很发达了，可以比肩西方国家一样。豪华装修，精美灯饰，漂亮友善的营业员，各种名牌商品不要钱一样大大方方展示着。不过只要看一看标价，荆天宇就可以回到现实——根本买不起。随便找件看得过去的衣服翻一翻标价牌，那都是四位数起。
照道理说乐阳也不算很有钱的地方，就算是瀚海这种工资比较高的大公司，普通员工也就是三千多的工资，要买这里的衣服，那是绝对不舍得的。那么这里这么多名牌服装店，究竟在做谁的生意呢？乐阳的有钱人，可以撑得起这么大的场子？不过反正和荆天宇没关系，他现在也属于能消费得起的人了，自然觉得这种豪华气派的商场越大越好。
一进门，就看到侯剑在门口等着，荆天宇连忙上去打招呼。
“侯总！”
“荆经理！”侯剑说，“来的真快啊。”
“没堵车就快。”荆天宇说。
“现在经常堵车呢。”侯剑说，“请上来，烤肉店在六楼。”
六楼是电影院，不过只占了一半面积，另外一半原来是几个日本馆子，生意不算好，现在全都合并在一起，改成蒙古烤肉。间隔也拆了，扎起一个个蒙古包，地上铺了假草皮，天花板漆成蓝天白云的样式，还放了不少牛羊在其中。牛羊时不时还摇摇头摆摆尾，很多客人都逮着拍照。荆天宇还想着这玩意做得挺真实，走近一看吓了一跳，那些牛固然是假的，羊却是真的。
“这是活羊啊？”荆天宇问。
“是啊。”侯剑说，“做宣传嘛，标榜说用的活羊。吃完饭还能抽奖呢，抽中了就能带活羊回去。”
“回去养哪啊！”荆天宇说。
“也可以在这里杀了拿羊肉回去。”侯剑说。
“在这里放活羊也很麻烦的吧。”荆天宇说。
“其实也没什么，勤快点把羊粪蛋子扫掉就行。”侯剑说。
进去了最大那个蒙古包，里面的布置和普通包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已经放好了一堆小吃。侯剑请荆天宇坐下，倒了一杯奶茶，就叫了服务员过来，吩咐说：“把你们经理叫来，菜一起上。”服务员出去了，侯剑又问：“这一次荆经理来，是有什么指教呢？”
“还不就是那个投标的事情。”荆天宇说。
“投标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侯剑说。
“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荆天宇问。
“不是，是上头自己也没拿定主意。”侯剑说，“你也知道，现在快要过年了，怎么也得忙完这一波，才能开始改。具体改成什么样，董事会里面一人一个想法，大老板自己左摇右摆。有人说要改就改个最好的，做世界领先水平。有人说应该力求稳重，在现有基础上小修补一下就行了。你们现在把方案交上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扔着不管。上头没拿定主意，有什么好说的？”
“那侯总觉得怎么做才好？”荆天宇问。
“我觉得没用，这事得看上头的意思。”侯剑摇摇头说。
“侯总是实际运营，上头怎么也要参考侯总的意见吧。”荆天宇说。
“要是别的事，那也就算了。”侯剑说，“这件事嘛……不瞒荆经理说，我是不打算插手的。”
“不打算插手？”荆天宇问。
“我这个位置，多做多错，少做少错。换收费系统这种事情，不论怎么办，肯定都会有人不满意。”侯剑说，“你随便改改不做实质性的吧，上头嫌你不够先进。你弄个够先进的吧，上头觉得你太激进。换个新系统，肯定会出问题，我要是太热心，到时候不就唯我是问？所以我什么都不说，打死不背这个锅，让上头有了决定。”
荆天宇马上就明白了，侯剑这是保守派——他说是说得中立，可是字里行间，都表露出‘不想大改’的意思。其实这也很正常，侯剑已经是总经理了，上头根本没位置再升，立功再多也没用，还会功高震主呢。至于奖金，他这个位置，外快才是主要收入来源，工资奖金都是小事。所以侯剑当然不想大改，改好了没用，改坏了要受罚。不论改好还是改坏，都要大大的增多工作量，也难怪侯剑不喜欢大改。
“我觉得吧，现在的收费系统就很好。”荆天宇顺着侯剑的心意说。
“对啊！我也觉得现在的收费系统不错。”侯剑说，“可是人力消耗太多了，一层楼得布几十个点，每个点都得有两三个人。点少了客人就说不方便，投诉好像雪片一样飞来。可现在人工多贵啊，尤其那些收款的，可都要有财务背景，有会计证。”
“读财务的和读电脑的，满大街都是。”荆天宇说。
“说是这么说，要找这么多，那也是麻烦啊。尤其现在市场不好，利润本来就少，还请这么多人，董事会看着财务报表，天天都恨不得杀掉几个削减成本。”侯剑说，“上头不满很久了，可是要维持运转，就得留这么多人，人少了，平时还能勉强维持，一到节假日，根本忙不过来。我们的利润，绝大多数就是节假日来的，那时候没人怎么能行。所以董事会想要改进收费系统，试图削减人手。”
“机器怎么能比得上人呢。”荆天宇知道侯剑肯定是这么想的。
“对啊，我们是服务业，要服务好，看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人多。”侯剑大起知己之感，“没想到荆经理做it行业，居然也这么看。”
“那是当然，一个行业有一个行业的情况，不能生搬硬套。”荆天宇说，“四季商场和别的商场不同，四季商场是高档地方，必须要保证服务质量，那就必须保留足够的人手，设计一个新的，更方便的付费系统，那是没错的。可是用这个付费系统来削减人手，那就完全错了。要说方便，淘宝京东最方便，一个人都见不着。四季再怎么方便，能比网购方便？”
这话颇有些强词夺理，可是切合了侯剑的心思，他就觉得十分入耳，“对啊对啊，改革归改革，不能削减人手。退一万步说，万一新的付费系统出了什么毛病，我们退回去人手操作，也不会让公司损失太大。要是已经把人手给削减了，那还怎么办？就算把财务的人全填下去收钱，那也不够啊。”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那么侯剑就问了，“莫非荆经理设计的方案，不用削减人手？”
荆天宇对方案什么样，那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他还没来得及看呢，不过投其所好很容易，无非是吹牛而已，于是他斩钉截铁的说：“当然不用削减人手！不但不用削减人手，说不定还能增加人手呢，韦主任，你说是不是？”
“啊？”韦主任的方案并不是以削减人手为卖点，可是再怎么样，自动化了需要的人手自然就会减少，不过荆天宇都这么说了，难道韦主任还能说个不字，只能违心的说，“对，不会削减人手。”
“那是怎么样的呢？”侯剑兴趣大增。
“当然是加强服务质量，增加利润来源，新的收费系统会和现有人员搭配，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应。”荆天宇说。
“具体来说呢？”侯剑问。
“具体来说的话……”荆天宇有个屁的具体措施，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幸好这时候救星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蒙古袍的小胖子，迈着欢快的步伐冲进了蒙古包，对着侯剑和荆天宇鞠躬说：“个土木日包银赛罕！”
侯剑一愣，问：“你说什么？”
“这是蒙古话，欢迎贵客大驾光临。”那小胖子说。
“去你的，你又不是蒙古人，说什么蒙古话。”侯剑笑骂。
“我现学的啊。”小胖子说，“做一行爱一行嘛，我现在既然开蒙古烤肉，那当然要学几句蒙古话应应景。”
“一边去。”侯剑说，“烤全羊呢？”
“来了，马上来！”小胖子话音刚落，门外就走来几个服务员，抬上来一个老大的架子，搁在桌面上，把一张一米半的大桌子给占了大半。
架子上俨然便绑着一只烤全羊，焦糖色的身体散发着浓郁的烤肉香气，看上去就十分好吃。
“本来是要人一边唱歌一边跳舞把羊拿上来的，不过唱歌跳舞的人来还没到位，只能请顾总将就着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