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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到钱，董主任立即就正经起来，“顾小姐的意思是？”
“我兴旺行那笔贷款，想办个延期。”顾小清说。
“这个……恐怕有些困难。”董主任说，“你也知道，今年什么生意都不好做，连我们银行都不好做。总行那帮家伙盯得很紧，恨不得一笔业务一笔业务来检查。兴旺行那笔贷款，本来抵押物就不足，又延期了好几次，已经被总行的纠察给盯上了。要是再延期的话，肯定逃不过去。”
兴旺行是乐阳最大的教育中心，不过名下一个老师一个学生都没有的。它做的生意，就是从银行贷款出来，借给乐阳其他的培训中心补习中心等等。乐阳的教育事业方兴未艾，各种兴趣班补课中心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很多都是学校老师出来开的，他们有客源又能力，就是没有钱。兴旺行专门借钱给他们，租场地给资金，大家合作按照股份分钱。
这种生意成功的很多，失败的也很多，平摊下来，成本就高了，所以这是一个资本密集型的生意。顾通能够从银行借出钱来，那些老师借不出，所以必须要靠着兴旺行，必须要和顾通合作，赚了钱立即抽出来，不让人知道里面的利润究竟有多高。总是有老师想创业，所以也总是要借钱，借了新钱还旧款，只是在账本上打个圈而已。
本来一直都很顺利，可顾通进去了，银行立即翻脸，要求立即还款，不办延期，当然也不能借新还旧，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还了钱我不再借给你了。要是以前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兴旺行赚的钱已经够他自己独立运行了。但现在顾通不在，顾家资金紧张得要死，剩余不多的钱还被顾明拿走了，要是银行逼着一定要还钱，顾小清可变不出钱来。
“就不能通融一下吗？”顾小清说，“兴旺行的生意，董主任很清楚吧，一直都很赚的，绝对能够暗示还款。”
“我是清楚，总行那帮人不知道啊，他们只会看抵押看资质。我借钱给你们压力很大，以前顾老板还在，大家都借钱，那还能说得过去。现在顾老板去住院，没几年出不来，大家都要撤回贷款，要是这时候我给你们办延期，压力实在是太大了。”董主任摇摇头，“反正荆先生搭上了东方老板的线，想来也不难筹钱。”
“虽然不难，可这么小的事，求到东方老板那儿总是不好。”顾小清说。
“我这边真有困难，行长都跟我打招呼了。”董主任摇摇头。
“那……能不能先还一部分？”顾小清问，“我们有抵押。”
借钱当然是有抵押的，原来顾通面子大，可以用不那么实在的东西去抵押，评估出来的价值高，折扣也小。可是顾通不在了，人一走茶就凉，银行要叫真的话，抵押物当然是不够的。现在顾小清的意思，就是收缩贷款的数额，和抵押物，生意虽然会收缩一点，总还可以运营下去。
“这也很难。”董主任说，“我可以试试跟上头说，但是上头可不一定答应。现在社会大环境就这样。”
“大环境如此，小环境也不行啊。”顾小清也知道事情很困难，银行这种机构，锦上添花很容易，雪中送炭是绝对不做的。生意好不缺钱的时候他抢着送钱过来，等生意不好缺钱的时候，他们撤资比谁都快，顾通不能理事，银行们马上就来顾家要钱了。
“这也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董主任说，都说荆天宇要发财，可毕竟还没发不是，顾通可是实实在在进医院了，连电话都没打过，“还有，你们顾家都把我们弄糊涂了，究竟你和你弟弟是谁说了算？上次我见顾经理，问他贷款的事情怎么办，他说现在教育行业不好做，准备把兴旺行破产算了，差点没吓死我。”
“他这么说？”顾小清吓了一跳。
“是啊，他就这么说。”董主任说，“要真破产不还贷款，我可就惨了，行里一算抵押，肯定要说我渎职。”
“不会的，怎么会呢，董主任资格老业务强，行里根本离不开董主任，谁敢说这话。”顾小清说，抵押这种东西，价值发生波动很正常，只要有正规的检验报告，具体经办人就不会有事。不过真的把兴旺行破产，那就是大大的得罪了董主任，以后银行里还有谁敢卖面子借钱给他们顾家，最多只能公事公办。顾家又不是国企，公事公办的话，那根本就没法子做生意了。
“总行那帮人才不管你做得多辛苦，给行里赚了多少钱，他们就拿着放大镜，一个个看你的错处。”董主任摇摇头，“总之呢，贷款的事情，我尽量给你们想办法，但不一定能行，你们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各种手续要准备好，顾老板不能亲自出面，我们只能认证件。”其实不论什么时候，银行都是只认证件的。只不过以前证件毫无疑问在顾通手里，现在顾家乱七八糟的，外人弄不清楚，只能这么说。
“我明白的，谢谢董主任。”顾小清说。
等董主任走了，顾小清就对荆天宇说：“看来一定要把小明约出来说清楚才行了。原来我以为他还知道轻重缓急，顶多就是年少气盛而已。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兴旺行多好的生意，他居然说破产了算了，这不是瞎胡闹吗！”
荆天宇对兴旺行什么的一无所知，不过既然顾小清说了，那当然帮亲不帮理，反正亏钱也不是亏他的，“根本就是瞎胡闹！”
“不教训他不行！”顾小清说着拿出了手机，拨通电话，“小明！”
“我在忙着呢！”小明不耐烦的叫了一声。
“你在忙什么？”顾小清问。
“等一会儿拨回去！”小明说着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等了十几分钟，小明还没打过来，顾小清再打过去，却没人接。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打回来，再打过去已经变成忙音了，顾小清的怒火蹭蹭的往上涨，“小明那个死人头在做什么，把我放进去黑名单了吗！”
这时候包厢门打开了，顾明和龙皇的老板龙斌一起进来。
“姐姐你刚才忽然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啊！我和人谈事情呢，差点没谈成。”顾明埋怨说。
“你谈什么重要事情，这么久都不回电话！”顾小清问。
“当然是很重要的事啊。”顾明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什么重要的事？”顾小清打破沙锅问到底。
“有外人在呢，不方便说，这事才刚开始办，以后你就知道了。”顾明说，“龙哥，晚上的宴席你准备好没有？可千万不要出问题，我要请几个大老板吃饭呢，有南边的，有京城的，还有申城的，别落了我的面子。”
“肯定不会，我让行政主厨亲自出马。”龙斌拍胸脯说。
荆天宇还记得龙皇的行政总厨是泰和出来的，却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想起来了，叫做什么田的。
“你请谁吃饭？要做什么？”顾小清问。
“我做事有分寸的，姐姐你别担心啊。”顾明说，“爸在住院，我们有很多生意顾不上了，只能卖掉，今天就是找些老板来看。他们钱多，出的价格比较好，不像我们乐阳，不但穷，还小气，出价低，还要分期。”
“要卖掉什么？怎么都不和我商量？”顾小清更加不高兴了。
“卖掉什么不卖什么，得看人家的出价啊，要是出价高的话，什么都能卖。”顾明说。
“你这不是胡说吗，难道我们连祖宅都卖了？”顾小清说。
“什么祖宅，不过是前些年重修的罢了。”顾明说，“要是别人肯出一亿，难道不卖？”
“你这是强词夺理！”顾小清气呼呼的说，“我问你，兴旺行是怎么回事！多好的生意，你怎么跟董主任说要把兴旺行破产了？”
“兴旺行是有限责任公司啊，破产了就不用还贷款。”顾明说，“现在兴旺行收入看起来还行，但要算上还贷款，就划不来了。出来开补习社的老师越来越多，竞争激烈，利润降低。说明行业已经从蓝海到红海，进入充分竞争的阶段了。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趁着行业还红火，利润还行的时候，把手头的补习社股份卖掉退出。兴旺行只是一个负责借钱的公司，名下什么资产都没有，关了就关了，有什么要紧的？”
“那么得罪了董主任怎么办！”顾小清说，“能从银行那儿借出钱来，是董主任给了面子，把兴旺行破产，贷款是不用还了，面子也没了。以后整个银行业，谁还会照顾我们？信誉比钱更重要。”
“姐啊姐，你到现在还没明白。”顾明摇摇头，“我们欠的贷款，连本带利一共是一亿三千万，抵押品的价值是八千万，要是卖的话，还要打个折扣，顶多也就是六千万，不会超过七千万。也就是说，中间有六千万到七千万的差价。我们顾家的面子，现在已经不值这么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