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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恰逢小华子给林风眠送药，一见枯坐在榻前的萧凛，小华子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安歇？”
“咳”林风眠听到动静，竟幽幽醒来，一见窗前坐着萧凛不禁失笑：“这么晚了，还陪着我？”他虚弱地问。
“陪着你，心中踏实些。”他沉声回答。
林风眠动干裂的唇，又是微微一笑。小华子轻轻将他扶起，喂了些水。
“阿凛，”润润喉咙，风眠感到好多了，“虽然这几****在病中，但多多少少我也听闻了一些。原本，我是想让九儿做个普通人，过最平凡的生活。可是现在，我做不到了。”他诚恳地看着萧凛，“我一直想给她找一个疼爱她男人，可是现在，我也做不到了。阿凛，或许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恳求你，暂时照顾她。直到那个真心疼爱她的男人出现。”
“本殿似乎没有这个义务。”萧凛冷酷地回答。
林风眠却还是笑，“我知道九儿配不上殿下，也知道殿下与镇国大将军早有约定。但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保护一个弱小的九儿已经绰绰有余。”
萧凛沉默，良久，他忽然答非所问地说：“风眠何以认为本殿对林九儿就非真心？”
这独具心裁的一问，倒是把林风眠问住了。接着，萧凛又沉声说：“既是托孤，难道你不该让本殿真心对待九儿吗？”
林风眠沉吟片刻，讽刺地回答：“帝王家的温情从来都是极其奢侈。九儿她平凡如斯，怎敢奢求殿下真心。林风眠行将就木，哪里敢提如此要求？”
萧凛听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林风眠可以说比任何人都了解萧凛，这个人，他心中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可即便如此，林风眠还是早就察觉了他的野心。从他对太子与相府联姻的态度、从他在诗语出事之后，他想将相府置于死地的决心，无一不昭示着他在为自己铺路。虽然他们一起长大，可林风眠从未把他当成朋友，只看做是主子。因为他冷酷起来，实在太可怕。之前，他以为自己还有足够时间为九儿营造一个平静的未来，可没想到……假若在他死后，这世上还有人能保护九儿，那人肯定是萧凛，假若他愿意的话。
“只求殿下可以保住九儿的性命。”林风眠说着就要下榻跪拜。
萧凛果断地阻止了他，“本殿答应你便是。”
“多谢殿下。”林风眠由衷道谢。
“你也不必如此消极，太医已经找到了医治你的办法。”萧凛站了起来，背对着林风眠，他口气稍缓。
“多谢殿下记挂。”
林风眠话未落音，萧凛已经走了出去。
五天之后，长春宫正式办起了喜事。即便九儿连个庶妃都算不上，充其量也就是个宠姬。但长春宫上下还是极端隆重的。小华子带着一众小太监、小宫女，将长春宫上下装扮得喜气洋洋，大红绸从内殿挂到了外殿，红灯笼从屋檐都挂到了树梢。
而各宫赏赐的东西也堆了不少。太后赏了一对玉如意、一颗红珊瑚；皇上赏了一百颗无情海的夜明珠；唯有雪芙贵妃的赏赐格外温情：各色锦缎一百匹、如梦丝一百匹、时令宫装十五套、各色朱钗头花五十套、宫女四个。乍看，倒像是母亲给女儿的嫁妆。
九儿坐在房中，翻看着各色赏赐，又看着那两个模样俊俏的丫头，柔声说：“多谢贵妃赏赐。”
“九小姐客气了。娘娘说了，您虽是殿下的姬妾，但还是他第一个收入宫内的人。无论怎样都要隆重些。我是茶香、她是墨香，以后我们就侍奉在您左右。”
九儿打量着她们，茶香年纪稍长，极其稳重。墨香年纪稍微小些，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是机灵劲儿。心中一时也想不清楚雪芙给她这两个宫女的目的，她唯一能想到的，或许是雪芙想监视她，看她是不是真像自己说的，对萧凛没有心意。
“九小姐，今晚是你跟五殿下大喜的日子。午时已过，奴婢要帮你更衣梳头。”茶香话音未落，墨香便呈上了一件大红喜服。九儿看着这猩红喜服，忽然觉得无比讽刺，短短的半年时间，她竟嫁了两次。对方还是兄弟。
“九小姐请摘下面纱。”墨香轻声道。
九儿笑道：“也罢。既然以后你们要做我的贴身侍女，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样子。倒不如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她伸手便摘下了面纱。
如瀑的黑发，小巧的一张脸，可那脸上却刻着可怕的纹，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就像是死尸。墨香惊得尖叫一声，茶香倒还算稳重。默不作声地将喜服给九儿换上了。
“奴婢该死。”墨香跪到九儿脚下。
九儿漠然地一笑，随意地说：“你们一定好奇，我这副样子殿下为何还要娶我。”顿了顿，看墨香歪着头，好像非常好奇地等着她回答，于是她便恶趣味地说：“其实我也不清楚。”
墨香一脸失望地跪着给她换上了大红鞋。
九儿摇晃着脚，喃喃自语道：“不过我听说，是因为我命格绝煞，可是帮殿下挡下死劫。”她声音很低，也很轻。让人误以为那好像是伤心。墨香没作声，只是默默地帮她穿好鞋。茶香给她梳起一个很漂亮的髻子。
小华子笑眯眯地进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请九夫人赏赐。”
巴巴地伸着一双脏兮兮的手，小华子笑得像朵花似的。九儿看着他，竟莫名有几分心酸。这偌大皇宫，把她放在心上的小华子或许算一个。
九儿随手拿出一颗珠子扔给他，啐道：“便宜你了。我哥他怎么样了？”
小华子强颜欢笑，朗声道：“三公子好多了，等会儿他喝了药便要过来送你出嫁。”
九儿心中一酸差点流出泪来，虽然这嫁人充满了荒唐与权宜，虽然所嫁之人对她无心，但她依旧有举目无亲的凄凉，唯一牵挂她的风眠哥哥也缠绵病榻，前途未卜。
“微臣参见九夫人。”
九儿的思绪忽然被这颇具戏谑的声音打断，她定睛一看，不知何时林风眠竟然单膝跪在那里，“九夫人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