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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被送到这里来疗养的,分两种。一种是关在那个区域,基本上不让进出,因为重度精神病几乎没有自我意识,所以关在那里需要做深度治疗;另外一种相对好一些,这里的病人也并不都是重度的,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也会在这边静养。环境比市区的普通医院好一些,适合调养身心。”
她基本上两种阶段都经历过,所以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当然最严重的阶段没有在这里,但比较难熬的治疗时期基本都是在这家疗养院度过的。
其中一栋楼里总是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叫声,而走道的另一侧是片花园,里面有很多病人被搀扶着走来走去,画面看似祥和,却总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江晓见张巧不自觉的便挨到自己的身边,她失笑着说了句,“你别害怕。这里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且疯子和天才,真的有时候是在一线之间。”
她为了缓和气氛,还和张巧说起一个这里的小例子。有个先生被当做精神病送到了医院,因为他整天嚷嚷着自己要做出伟大的发明,而且据说为了那发明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也不吃饭更不照看家里,成天嘴巴里神神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最后家里人觉着他疯了,就送到了这个疗养院来。
结果医院检查来检查去,人家的思维敏捷而且条理清晰,也就是穿着打扮稍微邋遢了点,不修边幅,之后又把他给送了回去。没过多久他又被强行压了过来,说是烧了一个房间,不知道在倒腾什么东西。
张巧果然被江晓的讲述安抚下来,还特别奇怪的追问后来呢?江晓笑着回答,那个人后来在医院里自己终于捣鼓出了自己的发明,后来医院给了诊断健康的证明,他出去之后申请了专利,还成了一个不小的名人。
张巧瞪大眼睛,“真的啊?那是不是有很多人会被误诊,或者被家里人强行送进来啊?”
“有的吧。”江晓忽然间声音变得清淡下来,眼神更是空旷起来,面前的绿树成荫,小道幽静仿佛一个世外桃源,却不知道她在这个地方被束缚了整整三年。那三年的时间她浑浑噩噩,终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曾经痴痴的坐在窗户边上,看着身边的这棵苍天大树良久良久。然而好像心里也有一棵树苗试图破土而出,却被无数双手摁着。
之后她就冲了出去爬到大树上……再之后似乎有好多人在下头喊着,你别跳下来,你别跳下来。
“姐、姐?你怎么哭了?”张巧忽然间拽了下江晓的手,让她从失神中回复过来,她慌张的摇着头,神思恍惚的说了句,“我没事。我们去找叶桃。”
江晓赶到病房外的时候,外面正站着这部戏的制片人和陆麟,陆麟看见江晓的时候还稍稍有些诧异,但或许想到她和叶桃之间的渊源,便又了悟的冲着她点了点头。
江晓直接过去找制片人了解情况,“我是叶桃的……朋友,她这是怎么回事?”
那制片人特别意外江晓会出现,先是一阵惊喜,之后马上沉稳下来和她说起叶桃的事情。叶桃是在拍片的时候从树上不慎摔下来了,但没有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目前对于拍这部戏有点心理障碍,加上腿也受了伤,恐怕暂时是没办法拍下去了。
江晓愣了下,“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姐,桃子让你进去说话。”橙子已经打开病房的门,和江晓说了一声。
江晓便礼貌的对外面的人示意了下,直接推门进去。
而当江晓进入之后,制片人就有些紧张的问陆麟,“你说这件事不会对我们的戏有影响吧?这个叶桃她有背景吗?”
陆麟想了想,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这部戏什么时候开始拼背景了?那江晓算不算她的背景?”
制片人知道江晓最近特别红,但他还是稍稍松了口气,“那还好。江晓这个人虽然红,但一向不拿架子,至少好说话。而且她还是你们公司的艺人,怎么也不会找到我们这部戏的麻烦。哎,好在没摔出什么大毛病来,我现在去和叶桃父母沟通下,看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说着制片人离开了病房外的走道,只留下陆麟一个人靠在那里。
他的眸子深深的,内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凝结在了某一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心烦,陆麟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点燃,之后走到窗户边上。
医院的窗户很窄,所以视野并不完全,葱翠的大树伸出枝桠,遮挡住大部分的阳光。
……
屋子里暗暗的,叶桃正靠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时不时的抽下鼻子,她的腿高高的架着,显然从树上摔下来还是带来了身体上的伤害,看见江晓进来,叶桃才鼻子微微一抽,眼泪滚了下来,“姐……”
江晓叹了口气,“你看你,拍部戏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我之前……是不是提醒过你?”
其实江晓也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整件事和徐君的算计有关,但估计和那姑娘脱不开关系。
橙子在旁边埋怨了句,“其实还不是她自己,非要和人家置气,新人演技过不了关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多试几次而已,她经不起激,人家那边故意撩她,她马上就应了,最后搞得自己快要抑郁了能怪谁?”
橙子快人快语,三下五除二就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明白了。
徐君这个人很有眼力价,虽然她的确因为自己的后台进到组里,而且一开始试图依附于陆麟,抱陆麟的大腿往上爬,然而当她感觉到陆麟和祝尔岚之间并不如同想象中那么和谐,而这个男明星也一如既往的高冷难接触,她果断的转头投奔到祝尔岚那方。
当然,徐君之所以那么快的选择站队祝尔岚,也是因为看见叶桃往日和陆麟之间,虽然也不算和谐,但明显两个人的关系更加亲近,至少陆麟虽然仍旧毒舌,可和叶桃还算和谐。
徐君看不上叶桃,自然就不会再往陆麟这方扑。
之后叶桃和徐君在剧组里的别劲事件似乎越来越多,最后居然演变成谁的戏更好,谁能演出更到位的剧情。前面徐君炫富炫后台,叶桃懒得和她争,但说到戏她就不肯服输了。
可偏偏她自己在演技上确实有点短板,而且不是一般的短板,哪怕她一直都在郁衍一和江晓的夹缝中熏陶和生存,碰到真的难点也有点过不去。
陆麟对于别的事情有时候还会过问下,但是演技这种事情,陆麟有时候都忍受不了,难听的话说得多了,叶桃的玻璃心就略有些扛不住。在和徐君的一次言谈交锋中,叶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她开始质疑自己的演技,加上她饰演的角色常常需要精神混乱神情恍惚,无论入戏不入戏,叶桃在那几天都开始有点抑郁。
结果她没想到的是,祝尔岚居然和徐君在一场戏里一起碾压她,本来她好不容易捡起来的自信,因为这场戏而碎成了渣渣。
那天晚上叶桃说自己要去升华一下,然后想了好久说要学习江晓的“入戏”理论,也就是为了扮演好这个精神病角色,她那天晚上直接跑到精神病院的重症治疗区体验去了,结果在第二天精神又更加萎靡加恍惚,一场戏之后的结果是直接从二楼摔了下去,差点摔成了残废。
这就是叶桃在剧组里的所有经历。
江晓听橙子说完以后,忽然间盯着这丫头的脸看了半天,良久后她叹了口气,“你真是傻……”
“我怎么了?”叶桃显然已经处在自我否定当中,整个人萎靡的阳光不再,她趴到床上嗫嚅着说道:“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完全不适合演戏……其实我根本就不应该进演艺圈。”
江晓拧了下她的胳膊,叶桃“哎呦”叫唤了一声。
“姐,你掐我!”叶桃委屈的叫了一声,她都这么可怜倒霉了,江晓居然还掐她。
江晓面无表情的问了句,“疼吗?”
“疼。”叶桃两眼泪汪汪的回了句。
“饰演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也许通过和他们在一起可以体验到不同的感受。但是你用一天的时间真的能体会到么?”江晓比划了刚才的动作,“*层面的,我让你疼你能马上感觉到,所以你很快会演出来,但是精神层面的,你以为就这么一下,便能体会到吗?”
叶桃愣住,又开始泪眼蒙蒙起来,“可是之前你教的就是这样……”
“演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江晓是真的心疼叶桃本来的阳光灿烂,却突然间因为拍这部戏而化作阴霾,她声音放柔下来解释,“精神病患者,也有外放型的,也有……自闭型的。类型不同所带来的气质也是不同的。”
叶桃眨了眨眼睛,她学着江晓去体会精神病的时候,也的确没有静下心来去观察,而是略有些浮躁,因为这其中的那些气氛,她因为害怕所以就更加紧张浮躁,导致没有深刻理解到所谓的精神患者到底是怎样的状态。
江晓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吃一堑长一智。橙子,你带我去剧组看看他们的情况?”
橙子连声应着,叶桃吓得赶紧坐起身,“哎呀不行,你可千万别去,这地方……我听陆麟说,你以前在这里待过,感觉很不好的。你看过我好就行了。”
“不行。”江晓干脆的说了句,她眉间微蹙,言谈更是坚定,“我答应过你舅舅的,要照顾你。”
别人她没有任何的亏欠感觉,唯有郁衍一,她始终有种欠了他太多的感觉。
那枚她心心念念想要回的钻戒,那细致的写了每一件婚纱出处的邮件……这辈子她兴许是没有机会偿还郁衍一,但是照顾好叶桃是她答应过他的,那她定是要做到。
她不喜欢找人麻烦的感觉,哪怕自己受到委屈也不想去折腾,可是叶桃不行,她不能让叶桃受委屈。
因为她身上有着太多这些人给过的勇气和未来,所以这一次,她定是要帮叶桃讨回公道。
用自己持之以恒的道。
“江晓姐,你去哪里啊?”张巧赶紧在叶桃的授意下跟上,紧张的一塌糊涂。
江晓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却很柔和,与她一贯的口气没有任何的区别,“去让她们了解下,真正的精神病人,该怎么演。”
张巧吓了一跳,她算是听明白了,江晓这是要主动踢馆?
天呐,这还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不愿招惹是非的江晓吗?
……
剧组选择了精神病院的一个区域来进行拍摄,陆麟已经回到了剧组,他今天没有戏,但因为叶桃那边临时出了状况,所以他需要把自己的戏挪过来拍摄,以便不拖慢进度。
他正在和导演沟通接下来的剧情的时候,忽然间听见熟悉的、轻轻柔柔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导演,我想问一下,叶桃过不去的那段剧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让我试试?”
导演刚想说哪个不长眼睛的犊子居然这时候来找事情,一转头就看见最近特别红的江晓站在那里,他稍稍尴尬了下,还在很是不好呛声对方,“江小姐,这不大合适吧?”
徐君和祝尔岚俨然已经看见了正微笑着站在那里的江晓,祝尔岚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眸中滑过一丝笑意,“这是来找场子来了?”
江晓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淡定,因为这间病房,她还真是相当……熟悉。
她摇了摇头回应导演和祝尔岚的话,“找场子算不上,作为演员最习惯的便是切磋。祝天后作为一个影后级别的天后,欺负新人也能找到痛快的感觉?不如,我和你们切磋下吧。”
言谈认真,神情严肃,她就是个恭恭敬敬过来切磋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