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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最近有个日常工作就是需要在睡前处理下身上的伤痕。
《敌爱》不是她拍的最动人的一部片子,但绝对是特别艰难的那一部。
关于家暴的那些戏份,基本上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沈清淮即便不会真的出手,但多多少少总会让她挂点彩。有时候是被推到桌上的时候力气没有控制好,有时候是整个身体撞到墙上留下了痕迹,所以现在膝盖啊、后背啊包括手臂上都有淤青。
江晓的皮肤本来就相当软嫩,特别容易留下这些颜色,所以她又叫来叶桃帮她在后背上抹药。
门口忽然间响起一阵敲门声,叶桃跳下床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和宋森。
宋森没说话,那个男人说话声音还蛮粗的,“让江晓赶紧起来,杜老板亲自过来探班了。”
趴在里面的江晓愣了下,杜奕衡?这么大晚上了他跑来做什么,她应了一声后起来换衣服,叶桃略有些奇怪的指了指门,“杜老板,是那个铭顺国际的老板吗?好像以前还当过你的保镖?”
“嗯对啊。”江晓也有点费解,以前杜奕衡没有说过探班的事情,怎么这次居然来了趟突袭。
但毕竟是她的老板,江晓还没有耍大牌的想法,赶紧起身后换上衣服出门。
杜奕衡领着陶乃佳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陶乃佳神情还略有些不满,要不是自己男友这次一定要亲自来找一趟江晓,她才没这个美国时间陪同。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这边啊?”江晓奇怪的问了句。
杜奕衡把手里的烟掐灭在面前的烟灰缸中,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气色这么差?”
“没有啊,我挺好的。”江晓低声回了句,“你呢?找我有事吧?”
杜奕衡不是那种儿女情长性格的人,更如同他曾经自己所说的,是个在商言商的性子,所以江晓判断,他来找自己恐怕真的有事。
杜奕衡眸子在江晓略有些苍白的面容上扫过,声音也变得清冷起来,“我听宋森说你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又有点过于入戏,所以特地来提醒你一下,下个季度你接手的那份《偶像大师》的真人秀活动,是我们公司的重头戏,所以我希望你拍完这部戏以后,拿出最认真的态度去面对这场活动。”
陶乃佳略有些不满的轻哼,她自己其实特别想上《偶像大师》,然而杜奕衡很明确的告诉她,在这方面她没有能力和江晓pk,不如换到别的真人秀节目里秀秀自己的美貌。
拼实力?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江晓去比较合适。
毕竟她已经在ct品牌的试镜会上表现了这方面的超高才华,而这方面,陶乃佳只能用望尘莫及四个字来形容。
“我知道啊。”江晓稍微正色,神情略微诧异,“可是我现在手头的这份工作还没有结束,你怎么那么紧张?”
“我怕你会重蹈当年的覆辙,再被人送一趟精神病院。”杜奕衡的声音变得格外残酷,说得江晓脸色又白了点,“生活和戏分不清,你是不是傻了?当年你吃过的苦头你想再来一次?”
“没有啊。”江晓矢口否认,“我、我才不想。何况我现在不是好得很。”
“总之。”杜奕衡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给你这次重新回头的机会,并不是要看你再跌一次。而是希望你能爬起来继续往前冲。我认得的那个江晓,虽然是个傻子,可绝对不笨,否则你不会想尽办法解约。不过解约方法有很多种,你在自己羽翼未丰的时候选择解约,身边又没有自己的团队,必然是个死路。”
“傻子好像比笨还歧义……”江晓嘟囔了句。
杜奕衡的眸子又是微微一沉。
江晓才不吭气了。
其实那时候她到处躲避自己助理的时候,唯一逃不掉的就是杜奕衡,这个人仿佛了解她的习惯,最擅长的就是在人群中逮住她。所以江晓特别喜欢和这些人玩躲猫猫的游戏,大约是知道自己从来不会被这些人丢下,毕竟他们也需要吃这碗饭。
后来江晓和公司对簿公堂,合约解除,杜奕衡有专门来找过她。
他问她是不是就追求这样的生活,所以才会做出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江晓没想到杜奕衡会来找自己,毕竟之前也算是不欢而散,她讷讷回答杜奕衡,她已经付了千万解约金,现在也没钱雇佣他这样的保镖了……
杜奕衡最后气势汹汹的离开了,江晓当时想,这个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理会自己了。
画面再回到眼前,杜奕衡手里握着自己的打火机,“啪”一声打开后,又直接合上,“网络上的那些是非你不用去看,真的有实力,铭顺会替你扛所有的事情,当然,除非你还想像当年那样,非要和公司对簿公堂。”
“只要你们别限制我的自由。我不会做那件事。”江晓低着头立刻回了句。
杜奕衡缓缓起身,坐在他旁边百无聊赖的陶乃佳赶紧跟着站了起来。
“别想了,我永远不会给你一线演员的配置。”杜奕衡的回答同样决然的很,“你以前的那东家签了个叫邵珂的,好像是邵景辉的妹妹,打出来的一些台词,影射味道很强烈。不过你不用管,拍你的戏,就算是场硬仗,我杜奕衡不会做逃兵,永远做你的后台。”
江晓略有些意外的看着杜奕衡。
她当初求着他的时候,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换,可当他说出这些掷地有声的话的时候,她居然觉着,似乎从很早开始,她都误解了这个人。
然而“谢谢”两个字没有出口,杜奕衡已经揽着陶乃佳转身离开。
陶乃佳蹬着高跟鞋,跟着他的脚步似乎略有些着急,她还有点不满的在旁边问着,“你说你特地跑到这里来一趟,就是和她说这些吗?她几年前真的得了精.神病啊?这样的演员是不是个□□,万一以后伤了人,会不会是公司的责任?”
陶乃佳的话越来越远,江晓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宋森拍了拍她的肩膀,“老杜挺关心你的。赶紧回去休息,过两天我们得把那两个后续的广告拍完。”
“恩好。”江晓小声的问宋森,“我是不是特别让你们操心。”
宋森其实蛮想说“是的”,可是怎么说呢,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她即便是让你操碎了心,你也心甘情愿。
所以他低声回了句“没有”,才示意江晓赶紧回去休息,他还有事情要和杜奕衡谈,难得这位杜老板跑到了s市,宋森得抓紧时间。
……
其实这种事情,道理谁都懂,真的落到个人的头上,却又是两码事。
江晓拿着手机,犹豫了好半天给沈清淮打电话。
轻缓的钢琴声在背后响起,她讷讷转身,就看见沈清淮难得有些微醺的朝着她走过来。
江晓看见他的那一刻,脚步略微一顿,她又有了一种想逃走的感觉。
如果说平时的沈清淮她至少不会代入感那么强烈,可微醉着朝着她一步步走过来的那个人,像极了剧本里的顾侨生。
那个衣冠禽兽的顾侨生。
江晓的这种反应让沈清淮心里更加郁结,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角落里,他低声问了句,“你到底爱不爱我,江晓?”
江晓只觉着这样眼神的沈清淮又熟悉又陌生,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沈清淮的目光变得更加痛苦,这么多年的等候,虽然把她盼到自己身边,可他仍旧无法确认,她爱的人是不是自己。
“江晓。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为什么就分不清我是顾侨生还是沈清淮?!”沈清淮还是第一次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他真的已经埋在心里太多年,怕伤害了她,怕让她失望,怕她离开自己,怕她会再度回到那种地狱一样的生活,所以他只能按照她的想法去做。
可这些日子他真的是从未有过的烦躁,四年前江晓因为入戏所以爱他爱的刻骨铭心,四年后居然又因为这种事情,开始避他如虎狼?就算是为了拍这部戏,他也不想再忍受这样的日子!
江晓的眸中骤然浮现出一层雾气,她居然被沈清淮问得有些懵,可是她的确是爱着眼前这个人的呀,否则为什么之前她会有那么多反常的举动。
见她不做声,沈清淮心里也不好受,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说着,“江晓,我对你有全世界最多的耐心,我可以等你,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四年……我都等了。我现在是你的男友,你有任何的问题应该和我说,而不是自己钻牛角尖,反而越钻越严重。”
江晓哭得更厉害了,是她错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当她回来的时候,又收获了满满的善意——风尘仆仆的杜奕衡,满眼担忧的宋森,总是陪在她身边的叶桃,甚至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我知道了。我努力好吗?”江晓伸手替他抚平眉宇间的微皱,她柔声和沈清淮说,“我努力不做以前的那个江晓,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