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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琉璃虚空
南冥离洲。
这里是太阳光热所无法触及的地域，常年被黑暗笼罩，天寒地冻，雪花飘零，冷风刺骨，哈口气都能冻出朵冰花儿来。
丑时，人们穿上厚重宽大的毛皮装束，点上散发着橙黄色光芒的琼脂灯，从温暖的临时冰室小堡中走出，硬着刺骨的寒风，向更南的地方行去。
边缘地带的时候，只是十里一人，越接近极点，人烟越多。
南部酷寒，比起东胜神州来，此处的居民体格分外高大，面部线条也更加刚硬粗犷，虽然略失细腻，却另有一番风采。
极点处，人们摩肩接踵，却保持沉默，面色安宁，静静地前行着，整个队伍庞大却肃穆，带着一种凛凛不可侵犯之盛威。
踏踏踏……
除去呼啸的狂风，就只有人们行军时脚步踩踏冰面时发出的整齐叩地了。
经过漫长地徒步跋涉，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座半透明琉璃宝城悬浮在高空之上，里面无数着蓝色衣衫的仙人往来穿行，他们风度翩翩，御剑凌空，光彩照人。
刺骨冰风一吹入此地，就化为了和煦的微风，安抚着人们劳累的躯体与心灵。
悬空宝城散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划破夜幕，缓慢而又坚定地向远方传播着……
此地是琉璃虚空，南冥离洲人类之圣地，每年极夜降临的时候，都会开始普照神光，带给人们更多的狩猎机会，挨过那难熬的满满暗季。
若没有这束活命的光芒，恐怕南域每年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要死于饥寒了。
人头攒动，从上空俯瞰眺望过去，一眼看不到人潮的尽头。
膝盖与冰冷坚硬的地面触碰在一起，人们虔诚地祈祷着各自的心愿，一股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力量渐渐汇聚起来。朝着琉璃宝城汇聚。
绝大多数信念之力，却都被牵引到一处大殿。
月临殿！
三个银光闪闪的大字悬浮在翡翠色的门牌上，飘若轻云。矫若惊龙，带着一股餐葩饮露的仙道气息，显露出书写者不俗的文学造诣和修为来。
两名脚踏飞剑的蓝衣弟子低空掠过大殿，感受到里面强烈的法力波动。心向往之，动容之余，不由得议论起来。
“琳师姐的修为又精进了？她悲天悯人，神威如狱，又足智多谋。若能一亲芳泽，就算身死道消也无怨无悔了。”男弟子面上带着些许痴迷之色。
“小师弟，噤声！太史琳师姐英明神武，连宛矶阁那些妖女都压走了，又岂是你能议论的？若传了出去，你铁定要被丢去九阴窟惩戒一番！还不速速随我去选拔新晋！”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弟子面色不虞，当下加快速度，掠过殿堂。
两人御剑飞行。从琉璃宝城中化虹而出。
“头有华盖灵光者。可随吾等入圣地修行。”
女弟子声音犹如天外飞仙，冥冥渺渺似天外传来，让人不由为之痴迷。她的视线在下方亿万人身上掠过，祭出一件方正铜镜，灌入法力，激活上面的铭文法阵。
青葱色的光环波澜起伏。人流涌动如潮，偶有各色灵光乍现。代表着不断有天资卓越的人物被挑选出来，有幸拜入仙门。
人群中。一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清丽少女的头顶忽然生出了三朵枣红鲜花，金木水火土五种气息朝胸口汇聚过去，五光十色，将她掩映的娇艳欲滴，令人目眩神驰。
“异秉，三花五气？这是上人之姿，报上你的名来。”
“陈梦璇。”
“你可愿入我琉璃虚空，修得长生大道？”
听闻此言，陈梦璇一张精致的脸蛋上显露出些许渴望之色，她正待答应，却忽然侧过耳朵，似乎倾听着什么。
半响，她改变了主意，斩钉截铁地摇头拒绝：“我来此只为膜拜圣地，志不在修仙问道。”
说罢，陈梦璇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师姐，三花五气异秉，据说在仙雾境前都是一番平坦，如此卓越资质，为何不纳入门中，助其转念？等她修成大道，还能照拂我们啊……”男弟子面色有些惋惜。
“心中有道，方能合道。南域地广，不缺这一个天才。”女弟子面色淡漠如常，似乎看惯了这般取舍得失。
新晋弟子的选拔还在继续，月临殿中，一名着碧色莲叶战裙、腰佩玛瑙宝剑、脚蹬朱砂战靴的女子正吸纳着寻常修炼者乃至大神通者都无法察觉到的莫名力量，周身法力正迅速增长、提升着。
太史琳，月临殿之主。
随着修为迅速而平稳地增长，太史琳的莲花发髻后渐渐汇聚起了一种神圣的辉耀，让她显得越发英姿飒爽起来，整个人犹如不可侵犯之女神。
忽然间，她面色一变，收摄法力，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冲关机会，一步踏出，身形便闪烁到了月临殿一处机关重重的密室之前。
手掌上清芒流转，三快一慢地在看似平凡无奇的青砖上拂过，轰轰隆隆一阵过后，沉重的石门便坠入地面。
透过浓郁的灵雾，太史琳便见到了一名口角溢血的绝色少女，她身后的圣辉即刻消散，周身杀意狂涌，几欲失去理智。
“上官姐，是谁伤了你？！”
若是这称呼落入第三人之耳，恐怕要闹出一场轩然大波了。
太史琳何许人也？
十年前提出的神光耀世之举，不仅将宛矶阁的势力爪牙从南冥离洲逼退，更奠定了她琉璃虚空核心第一人之名。当得起她一个“姐”字的人，恐怕只有化神仙境的存在了。
而被她成为“上官姐”的人，则只是一个法力稀松平常的淬气三重，连宗门核心都无法进入的修士罢了。
然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实力和利益纽带，还有一种名为感情的羁绊。听到如此称呼，上官月很是坦然。
淡蓝色莲花裙轻轻旋起，上官月探出纤手，将血迹拂去，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地笑意：“看来，我的老朋友也突破了。”
老朋友？
太史琳紧咬贝齿，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头来。
“陈少白将你的分身真灵炼化了？过上些日子，我就揽一个去清玄门的任务，寻个由头，将他废了。”
太史琳这话如果传出去，恐怕又要引起一场纷争。琉璃虚空的预备掌门为了一个魔宗人物，扬言要废掉仙门同道，不论处于何种理由，都有些惊世骇俗了。
上官月却轻笑着摇头：“祸福无门，惟人自召。我自己的因果，自己会去了结。”
“这陈少白只怕是我命中的劫星了，每一次遇到他，都会有所变化。”
“第一次遇到他，我从炼己初境一鼓作气冲击到淬气三重，第二次相逢，则让我决心走香火信仰之道。”
听到“香火信仰”这几个字，太史琳皱起柳眉，凤眼中尽是踌躇和苦涩之意：“我们得到的那件东西，只是拥有传承能力的残缺品罢了，正统的信仰之道早在万年前就已经彻底断绝。就连我现在提升法力，也只是借助南域的人灵之愿地投机取巧，汇聚众生信仰修炼，实在太危险了……”
信仰之道精进快则快已，但连九死一生也无法形容其危险程度，一百个修炼者，九十九个都会夭折在半路上。
真正的香火信仰之道，在第一步就要经历散魂重铸之苦，其后每一个关卡都会难上数倍，危险程度远胜一切魔道功法，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修之必死。
自知无法劝阻上官月，太史琳只能试探性地旁敲侧击一番。
“陈少白啊，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机会来南冥离洲……”太史琳现在对陈少白是恨得钻心刻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若不是那个可恶的清玄门弟子，以上官月的资质，又何须走上如此危险的道路？
上官月却温柔地继续说道：“你刚刚放弃破境的机会，来探望我这个魔宗弟子，琉璃虚空那些老家伙们似乎已经有些不满了，你现在回大殿好生闭关吧。如果进展正常，再过上一年半载，我就能恢复实力，并且修成本命炼阵。届时，我回归合欢谷，把那些宵小之辈清理一遍，取了核心的身份，再来帮你镇压局面。”
“好吧……”
面对上官月，太史琳像是依赖大姐姐的小女孩一般，半点往日风采也无，粘人地在上官月旁边磨蹭交谈了半天，这才递出一样东西，离开密室。
“陈少白，下次见面，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上官月银牙轻启，温柔呢喃若情人低语，只是其中究竟蕴含着怎样的情绪，只有当事人才能知晓了。
……
同一时刻，东胜神州边陲地带。
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顶带圣洁佛光的青年缓缓站起身来。
“陈师弟，你、你……突破了？”
花无夜的舌头有些打结，刚刚晋升到淬气三重所带来的些许傲气，也被眼前同门打击的点滴不剩了。
手扶腰侧银月仙剑，陈少白微微点头：“勇猛精进，身心无卷。这，便是我的【达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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