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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河谷。
自从光明教廷撤军而去,外在的忧患彻底消除,奥妮莎大公与大贵族联合阶层之间的争斗就愈演愈烈,一场牵涉甚广的政治风暴,似乎也正在缓缓的酝酿之中。这种日渐紧张的局势,甚至已经从公国的高层流传到了民间,凝重的气氛也随之弥漫到了整个安蓝公国的境内。
安芬城区,街头巷尾,永远不会缺少高谈阔论的闲汉,他们三三两两,交换着自己从各种渠道获得的隐秘消息。在这其中,人员交流最为频繁的酒馆,就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议论的中心所在。
“你们听说了没有,贵族大人们已经联合在了一起,要向大公殿下集体发难?”一名商贾打扮的男子,正与桌旁其他的同伴,谈论着近期公国内部纷乱的局势。
“当然,”旁边锦衣刺绣的中年人点了点头,“现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绿河谷不知道者怕是不多,而且,那些大贵族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看起来倒像是志在必得。”
“志在必得?”另一名棕发的年轻人纳闷道,“可现在‘炎魔骑士団’都已经驻扎在了安芬城内,他们发难又能有什么作用?”对于这些热血的小伙子们来说,“炎魔骑士団”里的每一个成员都是战士中的楷模,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英雄人物,拥有这么强大的军队在旁拱卫,奥妮莎大公的地位肯定是牢不可破。
“沃德,你还是太年轻了。”锦袍中年人抚摸着颔下的短须,看了他一眼方才解释道。“我有个老友,现在是戍卫军的一名中队长,根据他的说法,军队内部绝大多数中层以上的军官,都已经向大贵族效忠,或者本身就是贵族子弟,你自己说,‘炎魔骑士団’就算再强大。难道能和公国的所有军队相抗衡吗?”
“这个……”年轻人支吾了一声,还是有些不忿,“可是自从复国之后,大公殿下就呕心沥血,励精图治,并没有任何过错之处,那些大贵族凭什么要为难她?”
“嗯。我也觉得大公殿下做得很不错,”商贾模样的男子在旁点了点头,插话道,“与以往相比,现在经商开埠所征收的赋税,已经大大减少。另外,大公殿下还一手开辟了‘流金商道’,让公国的工商业获得了极大的发展,我所知道的同行对殿下可都是赞不绝口。”
“光咱们支持是没有什么用处的,”锦袍的中年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们想想看。自从复国以来,从战争难民的安置,到无主荒地的分派,以及战事爆发时贵族私兵的征用,大公殿下所做的种种决策,固然都是顺应时势之举,不过触犯的,恰恰也是那些贵族的利益所在。特别到了现在,王室势力衰微,只剩下了大公殿下这仅有的一个血裔,他们又如何能够按捺的住自己的野心?”
市井之中,亦有了明局势之人。他这一番分析全在情理之中,却又丝丝入扣,那个棕发的年轻人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围坐在桌边的其他人也尽皆默默的点头表示同意。一时之间,众人无话可说,纷纷举杯,各自饮酒。
“那……照你这么说,大公殿下还真是没法应对了?”过了良久,还是那个棕发的年轻人重新开口问道,神情略显忧虑。
“实力差距如此悬殊,又能如何应对?”锦袍男子思索片刻,再次摇了摇头,不过话音中还带着些许的犹豫,“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年轻人赶忙急切的问道,其他几个同伴的目光也聚拢了过来。
“没什么……大势如此,无法可逆。”他似乎不愿再说,低叹了一声,举起手中的粗陶酒盏,只饮不言。
一墙之隔,酒馆内室。
外间的酒客在高谈阔论,内里对坐的两人却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饮酒静静倾听。直到外面已经转换了话题,其中一人方才站起身来,推上窗户,将那些噪杂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市井中人,也有这样的见识啊。”看着推窗的人重新坐回,对面年老的长者随口道。
“哦,那大人以为,那人说的对还是错?”关窗者大约四十许岁,一身简单朴素的冒险者装束,长相平庸,放在人群中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力,不过双眼之中,却偶尔有精光一闪即逝。
“大势如此,无法可逆么……”老者微微摇头,他身上的衣衫很是平凡,但肌肤保养得法,气度雍容,显然也非常人,他迟疑片刻,还是坦诚道,“话虽是这么说,可这最后的一步,却也委实让人举棋不定。”
“贵族们已经联合在了一起,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目下大公只能苦苦支撑,大人又怎么会举棋不定呢?”中年冒险者似乎并不是老者的下属,言谈之间虽然礼貌,却没有多么恭顺的神色。
“正是因为我们此前逼得太紧,所以现在奥妮莎才如此小心防备,”老者似乎对此人颇为信任,和盘托出道,“虽然我们确实完全掌控了新近征募的士兵,并且将很多亲信安插到了驻防各地的军队之中,但是,绿河谷内的军队本就比较倾向于奥妮莎,她手中又有‘炎魔骑士団’这样最为精锐的战士拱卫身旁,尽管我们逐渐掌握了公国的权力,却一直拿她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而只要她还在大公的位子上一天,我们的优势就算再大,却也没什么作用。”
“没有尝试渗透进‘炎魔骑士団’之中吗?”中年人出言试探道,“比如收买,要挟等等这样的手段,大人应该不用我来教吧?”
“先生有所不知,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尝试,但是‘炎魔骑士団’对于奥妮莎的忠诚简直是不可撼动的,”老者看了对方一眼,压低了声音,“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寻求一些额外的帮助。”
“当然,当然,”推窗人笑了起来,摩挲着双手道,“否则,一位尊贵的侯爵大人,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粗陋的酒馆里呢?”
“那么,我的要求,想来先生应该已经知道了,”被称为“侯爵”的老者,鹰隼一般的目光紧紧盯视着对方,“而且,先生一定也能够满足吧?”
中年人闭上了眼睛,侧头思索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好,”老侯爵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布袋,放在桌上,里面顿时传来金块碰撞的铿然声,“这些是定金,先生清点一下。”
“无妨,侯爵大人位高权重,必然不是失信之人,”中年人伸手随意的取过,翻转之间布袋就彻底消失了双手之间,抬头道,“那么,此事就这么议定了?”
“嗯。”老侯爵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诸事议定,老侯爵刚要起身,却又重新坐了下来,神色慎重的提醒道,“‘炎魔骑士団’的战士全是军中精锐,大公府守备森严,先生一定要谋定后动,确保成功。”
瞥了一眼老者,中年人心中暗自讥诽,看来这位侯爵大人也曾经有所行动,却都碰了钉子,否则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的表情。不过对方毕竟是自己的主顾,看在那袋黄金的份上,他还是面色沉着的点了点头,应承道,“我们机构内的杀手,都是最为专业的,请侯爵大人一定放心。”
“事成之后,我定会重重酬谢先生,”老侯爵站起来,叮嘱道,“价钱不是问题,一定要请水平最高的杀手,来完成这个任务。”
“恰好,机构中有一名高级杀手正在安蓝境内,”中年人稍一思索,笑道,“‘冰兰之刃’这个名号,大人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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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段时间里,阿莱格里和伊尔洛两人,已经驾驶着马车跨越了安蓝公国的南部边境地带。
在圣城兰肯之时,阿莱格里的印信等证明身份的物事都存放在了尼尔伯根?灵魂之匣中,所以并没有因为“光明圣焰”的焚烧而损毁,他们也得以一路通行无阻,迅速向着赫尔修斯河谷的方向赶去。
马车缓缓行驶进城门洞,靠边停下,阿莱格里和伊尔洛钻出车厢,准备接受哨卡士兵的检查。车厢壁上白棘花的徽记,早就被半精灵随手抠了下来,拉车的辕马也已换过,足以支撑到他们赶回佣兵团。
埃伦?伊兰迪尔的尸体,在神术的保存之下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就像是一个活人,却陷入了无尽的沉眠中一般。商讨之后,两人顺势把他伪装成了一个重病昏迷的病人,安放在了车厢之中,上来检查的那名士兵只是随意的张望了一眼,就挥手放行。
“兄台,借过。”
阿莱格里刚想爬上马车,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他侧身让开道路,一袭纯黑色长斗篷的男子,缓步从旁而过。
长刃倒持,黑发披肩,宽大的袖口处,一枚冰蓝色的蝴蝶刺绣栩栩如生,如欲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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