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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觉醒来之后，梅荣华倒是想有这种状态，想有那种原来一切都是浮云，日子依旧平淡，星月依然璀璨，爹娘还是康健，哪怕是穷点苦点也无所谓，就算疲点累点不是不能接受，只要都好好的。
风轻云淡，孤云独去闲。
此刻再美的风景，对满怀心事和焦虑的人来说，也不过是老孔雀开屏——自作多情。你美任你美，旁人无心赏，任时光空流淌，到最后不过是繁华退却，黄粱梦一场。
不等日出，马车便吱吱呀呀出发了，从朱家寨前往灵泉村，熟悉的土路，车轮压在尘土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薄薄的辙印。早早的空气有些凉，梅荣华在车厢内老老实实坐着，身上裹着毯子，透过若隐若现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朱子涵，心里边忽然生起一股子歉意来。
“子涵表哥，有点对不住你。”
梅荣华的声音忽然从车里传出来，把朱子涵吓了一跳，倒不是表面上的惊吓，而是心里的震惊。自打成婚之后，她坚持喊子涵，至少当着他的面没有正经地喊过表哥。今儿个忽然喊了出来，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朱子涵打趣道：“马上都老夫老妻了，有啥对不住的，又不是给我戴绿帽子，忽然听你叫了声表哥，叫我五味杂陈。”
非要说老天不公平的话，对老天爷着实有些不公了。这男人不是个穿越者，不是高富帅，不是才华横溢的天才，可偏偏就是爱她懂她呵护她，凡事由着她，惯着她。此时此刻，还不忘开这种毫无节操的玩笑，实在是够二够讨人喜欢。
“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不介意给你戴几顶绿帽子的。不过这世上能够值得我红杏出墙的，估摸着还没出世。所以，你就吃颗定心丸吧，没有人能够撼动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梅荣华确实因为他的打趣，心情略好一些，脸上也浮现了笑容，“反倒是我，竟然有点害怕，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去找了别的女人，我该怎么办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先提朱氏的事。
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朱香兰得知朱氏生病的消息，免不了让几个弟弟都知道，于是乎，这么一来，几个兄弟都来了，还都带着婆娘孩子，院子哄闹不堪，哪里还能静静休养。
马车在院子里停下，梅荣华皱着眉头下了车，二话不说，进了屋子，看到几个哥哥正围着朱氏，个个愁眉苦脸，好像眼前这个妇人很快就要驾鹤西游似的。这种感觉，她非常不喜欢，于是大声说道：“二哥，三哥你们都干啥，咱娘没啥事儿，一个两个都别挤这儿了，都回去吧。”
之所以想赶走几个哥哥，是因为梅荣华想到一个故事，大概是将一个人受了点伤，身上有个小伤口，于是身边的人都非常关心他，今天有人过来摸摸看看关心一番，明儿个又有人过来，最后这人死了，伤口无法愈合，感染而死。她不想朱氏业踏上这样的结局，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造成的伤害兴许最大。
“小妹，瞧你这张黑脸哦。”
梅二毛对着笑着，打趣说道，“赶紧，别黑蒙着脸，咱娘吃东西美味，不是啥病，估摸着就是吃啥东西吃坏了，过一阵儿就好了。”
不是啥病？
梅荣华真心希望这句话是真的。但她没办法不担心，原因很简单，前一世就知道一个老人，在诊断出淋巴癌之前，也是出现的这般症状，吃东西没味道。她最不安的便是，这情况是某种大病前来的预兆，如暴风雨前的阴云密布，如大山倾倒之前上面的斑斑裂纹，让眼前的这个妇人无法承受，最终在痛苦中毙命。
许是被叨扰的倦极了，等几个儿子散去，只剩下梅荣华、朱子涵和田小妞，朱氏这才如释重负地笑笑，说了几句便睡去了。哪怕是睡着了，眉头依旧皱着，死死不肯绽开来。
尽管如此，梅荣华还是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轻把她的眉心舒展开，把被褥拉好，这才跟着朱子涵出来，站在院子里。槐树的叶子一半绿一半黄，剩下的那半绿也有些颓然，似乎知道自己的寿命将至。
朱子涵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过来摸了摸她的肩膀。梅荣华说：“老爹现在要是在家就好了。”朱子涵耸耸肩，“爹要是知道娘现在的情况，恐怕一天也在外边待不了。两个爹在一块，也不知道啥时候会回来，总不至于到过年才回来。”
田小妞见两人都弄了个小板凳坐下，就去烧了点水，倒了两碗，分别放在两人跟前，便继续进屋，在朱氏床前做着针线，生怕她醒了有什么需要。
“咱娘嘱咐了，叫你别太忧心，一是你自己的身体，二是肚子里的娃，三来你要是不高兴，就算天上挂着大太阳，我也觉得乌云密布似的，没有一点亮光，也不暖和，黑嗖嗖，凉凄凄的。”
朱子涵憋了很久，终于想到了这些安慰的话，滔滔不绝讲起来，也不管梅荣华能不能听得进去，“你也知道我是个啥样的人，我相信好人有好报，咱娘当了一辈子的好人，肯定不会出啥事，这个你放心好了。”
“你也知道我是个啥样的人。”梅荣华端起茶碗大大地喝了一口，咕嘟一声咽下去，啊了一声，才继续说道，“我向来不相信鬼神，不相信所谓的好人好报，我能相信的只是人，极少数的人。”
“好了，咱别说这些了，显得有点装逼，我现在烦得很，主要是心里头的事儿多。想做生意挣大钱，想好好养胎生个漂亮帅气的娃子。想吃点啥就买点啥，生活不缺钱，也不缺心情，做个富贵散人。这大概就是我的追求了。”
“还有，如果咱娘没事的话，咱们去京城，是不是有点不现实？我怀着孕，你确定咱娘会让我一路颠簸着跟你去？而起，去了京城，你读书为重，还得照顾我，成吗？”
……
不知道是可以挤压心里对朱氏的担心，还是真的就想说话，梅荣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