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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小云，吃饭了。”崔文惠敲了敲萧云的房门，催促道。
“来了来了。”萧云答应一声，收拾了下自己书桌上的画稿，然后快步往客厅走去。
刚才萧云觉得听两位大人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很是无聊，便借口看书回到了自己的房内。实际上，家里的书都被萧云看完了，萧云回房主要是想清静清静，其次是想画会儿画。不管是萧云还是萧晓璐都没有系统的学过绘画，但萧云在绘画上极有天赋，只是平时信手拈来的创作都比别人苦思冥想半天而得来的画作要有新意。萧云本身也不愿意报个绘画班，一是觉得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允许，二是认为很多绘画班都是骗人的，教不了什么东西。而且，萧云画画也就为了自娱自乐，没有想过要成为画家什么的。
来到客厅，萧云便看见摆在客厅中间的用来招待客人的圆桌，上面摆着四菜一汤。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萧云便静静等着开饭了。
过了一会儿，崔文惠端着最后一盘凉菜和一盘主食放在了圆桌上，萧大成招呼萧连吃饭，萧连也客气地提醒萧云多吃些，萧云含含糊糊的答应了。
待到大家吃饱喝足后，崔文惠开始收拾桌子，萧大成和萧连坐在一旁的旧沙发上开始闲聊，而萧云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看电视。
“大哥，你什么时候上妈那里看看去？”闲谈了好一会儿，萧连才把正题说了出来。
萧大成闻言微微一愣，然后缓缓地把手上的香烟放进口中，并没有答话。
“大哥！”似乎有些恼怒萧大成的态度，萧连不由得提高了声音。
萧云也竖起耳朵，显然是想多了解些萧家的事。毕竟，萧晓璐那时的萧家很可能与萧云现在的萧家不同。
“唉！”萧大成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结，但她毕竟是你的母亲啊。虽然那件事确实是她的不对，但母子之间，能有什么仇啊恨的？”萧连一脸诚恳的开导着萧大成。
看来那件事还是发生了啊。萧云有些愠怒的变了脸色，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淡定的表情。那时候萧大成与崔文惠刚结婚没有多久，还没有孩子，就凑合着租房子住。当时，许秀芹住的老房子有些地方坏了，需要修理，许秀芹便想到了萧大成。许秀芹让萧大成帮忙修房子，顺便再在南边建一栋新房子。萧大成听了许秀芹的话，以为母亲想把这新房子留给他这个没有固定房子的儿子住呢，非常高兴的答应了下来。而后，萧大成又是找施工队，又是帮着买建材的，有时候还亲自上阵，忙得团团转。有一次，萧大成帮着给新房砌墙时不慎从墙上面摔了下来，摔伤了腿。许秀芹只是问了几句便没有再管。萧大成心里虽然郁闷，但也不好说什么。幸而房子快建好了，萧大成也就拖着伤腿坚持了几天。房子在建好后不能直接住进去，需要晾晾房子，于是萧大成便回到自家租的房子养病去了。刚开始几天，萧大成的心情还挺好的，就等着许秀芹差人来叫自己住新房子了。但一个多月过去了，萧大成沉不住气了。他找人一打听，好么，那房子竟然让萧旺住上了。搁平时讲，萧大成也不会说什么，但这次他为了这套房子伤了腿，许秀芹没怎么过问不说，还把房子给了别人，这就让萧大成无法忍受了。再加上崔文惠时不时地唠叨，萧大成就再也没有去看过许秀芹。
最后，萧大成还是决定回许秀芹家看看，毕竟母子之情无法割舍，要是许秀芹能稍微服个软，说点关心的话，萧大成还是会原谅许秀芹的。对此，崔文惠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送萧连离去后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来。萧大成也没有心思管崔文惠了，他现在心里也烦着呢。见此，萧云很明智的选择回到自己的小屋，不在这两个隐性炸药包面前晃悠了。
……
大年初三一大早，萧大成便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独自一人去了许秀芹家。但刚到中午，萧大成就回来了。萧大成一回来便往沙发上一坐，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的抽烟。看着萧大成阴郁的脸色，萧云就知道这次的见面很不愉快，甚至可能连饭都没有留萧大成吃。
……
与上学相比，萧晓璐更喜欢放假，而萧云则觉得开学与放假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开学了。萧云又是第一个到班里的学生。用钥匙打开门，萧云闲庭信步的走进教室。把假期作业放到桌子上，便趴在桌子上眯眼小憩起来。
没有一会儿，何旭也到了学校。何旭看见一年级教室的门是开着的，就知道萧云已经到了。他急匆匆地把包放到班里，见萧云班里没有其他人，就兴冲冲的跑到萧云面前打招呼。虽然在假期里，何旭也能找萧云玩，但萧云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令何旭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开学了，何旭知道又能天天跟萧云在一起玩，开心极了。
“小云，你来得真早呢！”何旭在萧云前面的位置坐下，乐的很开心。
“嗯。今天早来了一会儿。”萧云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
“嘿嘿。”何旭觉得就是这样与萧云坐在一起也是很开心的。
……
发课本，交作业，大扫除。宋萍做了一番简单的安排就离开了，还美其名曰是给萧云创造锻炼的机会。萧云耸耸肩，也不介意，悠哉游哉地往黑板上抄着课表。令一众小豆丁们表示钦佩。
我们也想写这么好看的字啊。众小孩们眼睛放光。
……
而后的学习时光，萧云过得依然很自在。上课时，有意思的便认真听听，没意思的便自己看看借来的课外书。课余时间，不是与何旭，吴妍玩耍，与孟文斌小朋友通电话，给王超同学补课，就是练练武术，看看电视消磨时间。
……
这天晚上，萧云坐在沙发上看新闻，不时地瞄瞄墙上的挂钟，心里纳闷儿自家老爸怎么还不回家。心下这样想着，萧云突然听见了自家老爸的声音。
“我回来了。”萧大成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瞧瞧这一身的酒气，又上哪儿喝酒去了？不知道我们这一大一小还等着你吃饭呢吗？”崔文惠有些生气，嘴上变得不饶人起来。
“先吃饭吧。”很罕见的，萧大成没有与崔文惠吵两句，而是冷静地用命令的语气说。
崔文惠见状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萧云却皱了皱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顿饭萧家两大一小吃得很是沉闷。饭后，崔文惠也冷静下来了，觉得萧大成可能有重要的事要说，便赶忙去洗碗了。萧云则被萧大成赶回他的小房间，勒令好好学习去了。
看着突然严厉起来的老爸，萧云也没起什么叛逆的心思，虽然很好奇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仍旧乖乖的回自己的小屋去了。不过，让我回房，可没有不许我偷听啊。萧云坏笑中。
客厅里，萧家夫妇正在谈话。
“什么？你要退休了！”崔文惠不敢置信的惊叫出声，同时令萧云感到浑身一震。
“小点声。”萧大成眼睛一瞪，压低声音道。“我在供销社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我跟老孙一合计，觉得还是现在办个病退合适。又能领退休金，又能照顾孩子，过段时间还能找个活儿干干。”
原来，萧大成在供销社里混得并不好。起初，萧大成年轻气盛，仗着自己脑子好，记起帐来没人能比得过，就没学什么新本领。后来萧大成年纪大了，脾气也不是很好，就被调剂到服装部，而后是副食部。萧大成见自己能拿到的薪水越来越少，心里也很着急，照这样自己岂不是有一天要去看大门！？后来，萧大成跟与自己关系不错的老孙（给萧大成介绍武术队的传说中的‘孙叔’）一合计，决定办个病退，这样一来又能领退休金，又有单位的医疗保险，可以报销医疗费用，空余时间还能找份活干，何乐而不为呢？
唉，老爸还是退休了啊。萧云心里有些复杂。上一世萧大成也是提前退休的，但那是因为萧大成的身体确实不好。而这一世，在萧云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萧大成也会时不时地锻炼一下身体，比起上一世，萧云觉得现在萧大成的身体可不是强了一星半点儿。但没想到，萧大成最终还是办理了病退手续。也许有些事情并不是可以改变的吧。萧云叹了口气。其实，萧云心底也是希望萧大成退休的，这样一来不仅萧大成可以好好歇歇，而且可以令萧云感觉有些事情没有改变，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对习惯了萧晓璐命运的萧云来说，被改变的未知的命运是可怕的。
……
何旭发现，今天的萧云有些不大对劲。往常萧云来操场都会带一本书读，今天萧云竟然没有拿书，而且还坐在双杠上发呆。莫非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旭小朋友纳闷儿了。
虽然经历了萧晓璐那一世，萧云对现在萧大成的退休有心里准备，但萧云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感觉很差。
上一世的老爸很不容易呢。萧云双手向后撑在身后的双杠横杆上，仰起头，眯着眼看向青灰色的天空。那时老爸退休了，老妈要接送自己上下学，也没有工作，一家三口全靠着老爸的退休金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就算那样老爸老妈也没有让自己受过委屈，每天都有一个鸡蛋一杯牛奶，还有水果，自己过生日时会有丰盛的肉菜，可老爸老妈只是意思一下的吃几口，其余的都让自己吃了。老爸没退休时，平常总会有同事来家里坐坐，萧家的亲戚也会偶尔过来串门，但老爸一退休，立马就门可罗雀了，可真是一帮子小人！想到这儿，萧云猛地一起身，右手重重地拍了双杠横杆一下。
这可把何旭给拍愣了。何旭从没见过萧云发过这么大的火，他赶忙问道：“小云，你没事吧？”
“……没事。”萧云一脸正经的抚了抚手，好像刚刚手上沾了灰尘。
没事？那你为什么要可疑的停顿一下呢？何旭又好气又好笑，不知道平时都像小大人一样的萧云为什么要耍脾气。不过，小云生气的样子还真可爱呢。何旭看着萧云稚嫩却严肃的包子脸，咧嘴。
发觉到身边何旭的怪相儿，萧云生气的瞪大了眼睛。何旭连忙嘿嘿傻笑，企图让萧云消气。
“好了好了，别傻笑了，我又没真生气。”萧云没有心情与何旭闹下去，只得开口叫停。
“小云，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要不看着你难受，我也会伤心的。”何旭收起嬉笑的表情，很郑重的对萧云说。
看到何旭眼底满满的担忧，萧云突然觉得心里一暖。萧云挤出笑容，手上快速弄乱了何旭本就不整齐的头发，嘴里嘟囔道：“你说你一小孩装什么大人啊，啊？”
明明是你总是装大人好不好！顶着一脑袋鸡窝的何旭小同学悲愤了，他一把抓住在自己头上作乱的爪子，大声说：“我比你大两岁呢，要说小孩也是你小啊！我可是认真的啊！”
认真的担心我吗？萧云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表情也柔和了许多。说起来，虽然何旭比自己大一年级，但年龄却比自己大了两岁，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莫非是他脑子太笨考试老不及格？想到这儿，萧云窃笑不止。
“小云，你又想什么呐！”见萧云又走神了，何旭小同学很无力。
“我爸爸退休了。”萧云淡淡开口，不打算再逗何旭了，毕竟何旭在为自己担心。
“……啊？”何旭有点缓不过神儿，没有想到萧云是在为这种事发愁，也没有想到萧云家竟然发生了这种事。何旭不知道该怎么宽慰自己的友人。是不是以后小云一家就会饿肚子，还要去拣垃圾维持生活呢？想着想着，何旭脸色有些发黑。
“不用担心，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察觉到何旭又在胡思乱想，萧云急忙开口。是啊，情况没有那么严重。老爸没有真生病，不需要花费医药费；老妈的工资虽然不高，但还算得上是稳定。而且，老爸还希望找点事情做，这样一来，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会差，起码不会比萧晓璐那一世差。
“真的吗？”何旭还是有些不放心，怕萧云隐瞒自己什么。
“是真的。”萧云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顺便给了何旭一个大大的笑容，让何旭闪花了眼。
见何旭一脸愣愣的样子，萧云眯了眯眼，快速出手抻了抻何旭的包子脸，然后利落的跳下双杠，向教室跑去。萧云边跑边向何旭挥手：“笨蛋，快打预备铃了哦！”
好一会儿，何旭才反应过来，立马儿跳下双杠，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追。
“你，你，太坏了，有本事就不要跑！我真是傻了才会担心你！”虽然何旭嘴上说得凶，但任谁也没法忽视他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