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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黎轻轻的走进了这个世界,作呕的感觉依旧环绕着他,他本以为自己也见惯了鲜血,可看见自己的内心时,胃酸翻涌的感觉直接让他晕死过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俨然已是陌生的地方,他知道这些都是梦,但他踏不出梦境,只觉得放眼望去都是无边的血色——
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大地,被染红的尸骨,以及屹立在世界尽头的,仿佛通天彻地的漆黑王座。
那把剑半插在王座之上,看上去就像旗杆般直立。
少女从王座下缓步走来,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一丝嗔怪。
"阿澈..."
叶之黎喃喃自语,面前这玄色校服的少女,正是他的的未婚妻,三年前死在了漩涡中的女孩儿。
在这里遇见,不是叶之黎希望的,可她依旧向他走来,踏着尸山血海,将暮色的大地甩在身后。
"是你么..."
"是我...我在...剑里。"冷澈轻声细语,黛眉微蹙。
她拉起叶之黎的手,柔情蜜意化为了热烈的爱意,还不等叶之黎反应过来,周围的场景再度变幻——
回过神时,女孩子柔软的掌心已经贴在了叶之黎的手心上,细嫩的指间传来她温暖的体温,在这个充满热量的夜里,这份温度如此独特。
叶之黎低头看了看冷澈和他牵在一起的双手,怔了一下,想再抬头看她时,她却已经牵着叶之黎走到前面去了,一个人留下有些娇小的背影。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摇了摇头,扮作温柔的骑士,沉默的跟在她身后。
叶之黎环顾四周,熟悉的西式尖顶塔楼和中东风格的穹顶图书馆映入眼帘,是帝京大学,叶之黎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三年。
他还记得这个夏夜,那是他们第一次出来约会,刚刚修缮的照明灯透过盛夏的树叶里洒落下几道灯光,照亮着几个匆匆路过的行人。
叶之黎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能听到远处几声稀稀落落的蝉鸣,微风吹来,就像刺破了夏天的闷热般透过她的身影,带来一阵好闻的香味。
晚风的拂来并没有唤醒叶之黎,他恍恍惚惚,不知道这段路程的终点是哪,或许连她也不知道路程的终点会在哪里,也许就是想这样走下去吧。
但冷澈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思索的叶之黎猝不及防间撞了上去,少女低着头红着脸,叶之黎也红脸了,最开始的他实在没什么相处的经验。
"还记得我们的相遇么?也是一个晚上呢,只不过在下雨。"冷澈抬起头看她,她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但在叶之黎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嗯,还记得。"叶之黎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黎,不要太难过了。"冷澈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垂旁轻轻的说,少女呼出的热气让人心痒难耐,叶之黎有些发怔,不知该如何回应。
冷澈回过头,背对着他,她的表情有些忧郁,双手攥在腰间,扭扭捏捏的样子,那是怀春的悸动。顾盼左右,小路前方和后方都是无限延伸的青石子路,不远处就是帝京大学著名的"潋滟亭",它靠着烟波浩渺的翠湖,湖上倒映着明月,是帝京大学学生情侣们最喜欢幽会的地方,茂密的箭竹林挺拔的伸向天空。
片刻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鼓起勇气道:"那把剑...已经和我是一体了,我活在你的心里,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战斗。"
"...真的吗?"少女轻柔的声音让叶之黎一阵愣神。
"没错,我的存在,类似于剑灵。三年前我被它吞噬了,但我的心还在,是剑内世界里唯一的活人。"冷澈说,"它封印了太多古灵,它生来就是英雄的武器,我希望你也是...盖世英雄。"少女坚定的道,鼻翼和耳垂泛起好看的绯红色,三千青丝在夜风中轻柔的摇曳着。那身复古的帝京大学校服是旗袍样式,用墨笔勾勒出写意的山水,更是让她增色不少,将她独有的空灵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叶之黎很欣慰,她和三年前一样亭亭玉立,宛若初秋绽放的青莲;但他很快就被无边的愧疚感包围了,他无能,他废物,他连自己的女孩都保护不好...他低下头去,失落感笼罩了他。
"没必要愧疚,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剑。从监狱里走出去吧,我有预感,巨兽的出现是人为的,是刻意的,这次兽变,在某些人的操控下。"冷澈坚定不移的眼神让叶之黎心情平静了不少,但她说的话,却足以让人震骇。
"澈,你看得见外界?!"叶之黎忽然紧紧的抱住了她,少女相对娇小的身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他想哭泣,原来冷澈一直都还在...
"嗯。"少女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在等你。"
"那我...该怎么用那把剑?"叶之黎的心突突突的跳了起来,他能感觉到他的泪水刷刷刷上落下,和他的悔恨全部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孤独的少女坐在高台般的王座上俯瞰着大地,放眼望去只有血色,无尽的深海中,她苦苦守候了三年。
真是让人抱歉啊,叶之黎的颓然和沮丧忽地被一扫而空,如果说之前他根本就没有逃出监狱的动力,但现在他有了——他想逃出这个监狱!
冷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叶之黎的怒火和愤恨自又心生,最开始是小小的一撮撮,然后越来越大,像是煤矿下的地火,前所未有的燃烧着。
两人依旧紧紧的拥抱,漆黑的王座和漆黑的巨剑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为他们组成了遮天的帷幕,古朴大气,不愧是神灵曾经的巨座!
"我要拔剑么?!"叶之黎与面前脸色通红的少女分开,猛然抬头,看向巨柱般高耸的大剑!
哪怕他遥遥不可及,高如通天塔,他也再无畏惧。
"嗯,***,这把剑才在真正意义上认可了你,阿黎!"这一刻,冷澈的声音也高昂起来。
"我明白了,多谢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的,澈。"叶之黎点点头,大步向王座的方向进发,他顺着阶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脚劲之大,坚硬的台阶崩碎出一个又一个裂口!
"我的肉体已经被吞噬毁灭,想把我带出来必须重塑现实人格,阿黎,你需要找到王座,取得它的认可!"——耳畔传来少女充满希冀的声音。
狂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他点了点头表示答应,他认定了自己的目标就不会改变。他走到王座之上,通天的巨剑,漆黑的螺旋形纹路,正是...这把剑的本体!!
叶之黎没有半分犹豫,伸出右手,掌心与黑纹贴合在一起,好像不再区分彼此。清晰的感觉传来,血液仿佛被引动,灵魂仿佛被吸噬,王座仿佛变成了黑洞。他看见自己的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令他想起了野外生存训练中布满了白蛆的腐肉,那些豺狼和秃鹫就是以它为食的。很快他就露出神经和皮下组织,接着看见了结缔组织、指伸肌,然后是森白色的骨骼,白森森的,异常恐怖。
腐烂的力量顺着他的右手飞快蔓延到全身上下,冷澈在身后看着他,看着他咆哮如怒龙,发出暴虐而痛苦的巨音,如洪钟大吕般不断回荡!他半边身子都被侵蚀了,血肉被吞噬,脂肪被吸走,肌肉开始破裂,动脉中奔腾的血流变成了妖冶的血花,纷纷扬扬的进入蠕动的黑纹中...他觉得剑身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这股吸力将他和剑牢牢的绑定在一起,简直比凌迟还痛苦,还必须用双眼看着自己的血肉剥离,看着每一寸组织飞离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它吞噬血肉的过程,只不过在叶之黎这里被拉长了无数秒,心脏爆开时的凝滞感如潮水般袭来,他终于忍不住了,已经达到了身体的极限,十倍百倍千倍的痛苦如海啸般击中了全身。
正所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想真正举起这把剑,也必将承受那种非人的痛苦才是!
剑忽然开始缩小,缩小的速度惊人的迅速,只是几秒钟就已经从擎天柱般的巨剑变成了趁手的宽阔大剑,被那只白骨的手颤抖着握住,却散发出璀璨的暗红色光芒!那些黑纹和剑锋,似乎被某种力量加热,光芒耀眼如炬!
他颤抖着举起这把古老的王座之剑,仿佛举起了奥林匹斯的火炬,感受着几千年前的英雄流传在叙事史诗中的豪情壮志。就算那是虚构的,那股沸腾的能量依旧让他浑身冒火。
剑锋指向了天空,血色的云层因为狂暴的飓风而散开,露出了通透的星夜。凉爽的夜风依旧在轻柔的吹拂着面颊,面色绯红的玄色少女看向熟悉的、英雄般的青年,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一切痛苦与仇恨,我会和你一起承受!"她冲着青年的放声高呼,站在王座上,便如等待英雄凯旋的女王。
"阿澈...等着我!"这一刻,叶之黎毅然回头,拖着长剑,在大地上划出长长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