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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的沙沙声, 和着风声在耳边盘旋而来,呼啸而去。
空气里那种让呼吸都紧张的气息消失不见, 一众黑衣暗卫抬起头来,只看到自家统领那黑沉的脸色, 目光在树林、旷野里幽长徘徊。
暗卫们不敢说话,生怕一个不慎,让统领迁怒到他们身上。
穆伟神色恢复正常,扫了一眼下属们, 说道:“你们回暗卫营。”
他则要去皇宫。
两刻钟后, 穆伟就出现在了皇宫, 此时天色不到亥时, 谢皇点了后妃铭牌,打算召嫔妃侍寝, 正在战前做准备。
穆伟一走进御书房, 立马就半跪于地求饶,低垂着头说道:“属下失职, 九珑魔笛被程水瑶抢去了。”
窗边的谢皇原本背着手仰望星空,天上的繁星很漂亮, 这片天下是他的,他心中有着豪情万丈,但什么时候,整个天下只是他一个人的呢?
听到穆伟那话,谢皇却一点都不生气,似乎也不着急。
“她的武功那么厉害?”谢明承转过头来, 脸上有着浓浓的好奇之心。
穆伟依旧低头:“很厉害!”
顿了一下,他说道:“属下猜测,这五年时间,必定有一个武林宗师级别的高手在培养她,且她那么深厚的内力应该就来源于那位武林宗师。”
谢明承嘴角上翘,语气里满是赞叹:“真好!”
穆伟后背都被汗湿了,陛下心思深沉,他这个暗卫统领都完全猜不透,他都不知道陛下要拿程家姐弟到底干什么?
他觉得嘴里干渴,但蠕动了几下嘴角,还是说道:“她只抢了九珑魔笛,却没有抢被东阳王拍下的九珑晶匕。”
“九珑晶匕?呵呵。”谢明承神情全是讥讽,转瞬微微皱眉,问道:“她是专门跟朕过不去?”
穆伟低着头不说话,心道在她心目中,你害了她全家,当然跟你过不去。
谢明承轻轻一叹:“行了,朕知道了,这件事情朕不追究,她最后总会把重宝送回给朕。”
穆伟应声退下去,在他离开后不久,一个穿着太监宫服的五十来岁的大太监从暗处走了过来。
“于生,听到穆伟说了吗?朕那外甥女进京找朕报仇来了。”谢明承唉声一叹,但脸上却不尽然,颇为有些不以为然。
这个大太监就是谢明承的太监总管于生,他手下也有一班人,和穆伟是两条线。
于生专属于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他双手互相插在袖子里,低眉顺眼道:“陛下,要奴婢动手了吗?”
谢明承望了望天上的繁星,那些星星突然就变成了一张美丽的笑颜,他心中微微一叹,原来他真的变成铁石心肠,变成孤家寡人了啊!
下一瞬,他的神情冷凝:“动手吧!”
“朕也不想陪这些窥视朕江山的阴沟里的老鼠玩游戏了。”他的声音也冷厉了几分。
于生回道:“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穆伟出了皇宫,很快就回到宫外自己的宅院,他进了书房,没有点灯,他打开了书房的机关,在他身后出现一道暗门,他进了暗门,在地底下走了几圈,来到了另外一座宅院。
这也是一座书房,他没等多久,就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进来也没有点灯。
“现在有件事情出乎我们的意料。”
“什么事情?”
“程水瑶武功很高,超出想象,只怕江湖上少有人是她的对手。”
黑暗中,并不影响两人的视力,互相看对方看得很清楚。
“武功再高,没有心计,也是枉然。”
穆伟叹了一声:“但,王爷,高到她那种程度,并不需要心计。”
一力降十会,程水瑶今天放过他,下一步只怕就是抓他逼问五年前的真相了。
而夺得了九珑魔笛的程水瑶进了城,在街上游走一圈,这时候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她在一家客栈外面找到一片叶子标记,进而住了进去。
有叶子标记的客栈就是问世楼开的,问世楼不只是问世楼,还有一些客栈、酒楼、商铺,不过像客栈、酒楼、商铺这些不是所有城市都有,一些交通重地才有。
她现在手上有九珑三件宝了,据说珑谢开国皇帝驾崩之后,三件宝就陆续被人偷出来,流落到江湖上,几百年下来,还从没有完全归拢过,反正找来找去,总是差一样,而现在全部都在她手上了。
她把三件宝摆在一起,看着这亮晶晶的东西,果然心情很好。
还有,九珑霜剑被阎罗交给她后,排出辛邵钧、阎罗和弟弟程水安,还有离邪和蓝凝雪,现在江湖上并没有九珑霜剑的消息,也就是没有人把消息传出去。
这么说来,蓝凝雪也没有把消息传出去?为什么不传出去?程水瑶以为她身边就没有身份单纯的人。
离邪站在客栈外面,望了望里面,并没有打算进去,他是在半个时辰前追上她的,只是没有露面,也没有打算惊动她。
不知道怎么的,离邪总觉得脑子变木了,他要回去查一查东阳王谢明厚,他是不是搅合到五年前的事情当中去了。
如果是,这次他们就别想嗨皮结局了。
夜晚是滋生阴谋诡计的地方,程水瑶放开内力,放到最大限度,倾听周围黑暗中的声音。还别说还真听到一些有趣的声音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有头没尾,有尾没头,难以猜测。
而辛邵钧、阎罗、石柔、程水安、蓝凝雪这一晚上过得相当精彩,他们真的打劫那个拍卖九珑晶匕的家伙了,从他那敲诈来一百万,五个人平分。
蓝凝雪相当高兴,她还是堂堂公主,平生手上就没有超过一千两,这回有了二十万两,她在哪都可以好好生活了。
程水安也很高兴,心中暗道,光大程家门楣的启动资金有了,等明天见到姐姐,姐姐应该会很高兴。
阎罗是刚到手二十万,就屁颠屁颠献给石柔了,石柔轻声细语道:“相公真好,以后咱们的孩子又多了一笔产业。”
辛邵钧看得整个人眼睛都抽搐了,大概后半夜时,五个人在破庙休息,两人跑出去上茅厕,辛邵钧看不惯阎罗那臭屁样,打趣、埋汰他。
结果阎罗振振有词道:“你懂什么?我阎家只剩我一根独苗了,柔柔说她一定会生四个孩子,两个继承石家,两个继承阎家,所以我要多多挣钱,留给我的孩子们一大片产业,这是我爷爷、父亲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以后死了,都能在这两个老家伙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辛邵钧汗颜,他无言以对。
两个人回到破庙,一时间大家睡不着,就着清风明月谈天。
“诶,辛邵钧,你说谢君风到底想干什么?”程水安对离邪不太放心,小小少年,眉头紧皱,“哼哼,陛下对东阳王忌惮可深了,而且...师父还查到东阳王有明显的造反趋向,他拉拢了朝廷许多大臣,还有军中将领。”
辛邵钧挑了挑眉:“那么,既然谢皇已经有了东阳王造反的把柄,为什么他不处理东阳王呢?”
程水安皱眉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可能陛下怕引起珑谢混乱?”
辛邵钧暗暗道,看来这朝廷局势不妙啊,问世楼和归元山只属于江湖,但脱离不了朝廷,否则朝廷想动问世楼和归元山,那也不是动不了。
“只是东阳王么?其他王爷呢?”辛邵钧暗暗分析朝廷局势,朝廷这些实权王爷当中,其实明面上权势最重的不是东阳王,而是明江王,只不过明江王是宗室,他就算有造反的野心,只怕也不敢像东阳王那样孤注一掷。
辛邵钧琢磨着,师父对明江王的人品非常欣赏,他说如果明江王当皇帝,只怕比谢皇更得人心,这是一个人的人格魅力,可惜这不是乱世,否则多得是人投靠明江王,助他打江山。
程水安眨了眨眼,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从陛下那里知道得更多的是东阳王,偶尔才听陛下提一句明江王和其他王爷,陛下对其他王爷倒是神情很澹,就是对明江王神情似乎很微妙。”
“不是从你师父那了解?”辛邵钧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些奇怪,穆伟和谢皇都知道程水安的身份,穆伟作为暗卫统领,程水安作为他的弟子,还是他认为无法恢复记忆的弟子,只怕是当着接班人培养的,那么穆伟做的事情,总要透露一丝给程水安,为何反而是谢皇告诉他这个失了忆的外甥呢?
程水安摇头:“没有啊,师父不会给我讲这些。”
他顿了一下,才说道:“师父也没有给我讲过程家的事情,我这次出来是陛下安排的,还有我在暗卫营里查到的一些情况,当初确实是陛下下令让师父去程家拿九幽月琴,如果程家反抗,就地格杀。”
黑暗中,他眼神充斥着熊熊的怒火,他皱眉道:“只是,陛下说没有让暗卫营什么都不问就下杀手,但在暗卫营查到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好像那二十几个暗卫,就是事后被处置的暗卫是陛下特意交代师父处理的,就是为了洗脱他的嫌疑,他没那么铁石心肠,也是为了给宗室一个交代。”
辛邵钧、阎罗听得脑袋里满是浆煳,石柔、蓝凝雪都对五年前程家的事情有所了解,仔细听了程水安之言,两人有不同的分析。
石柔澹声道:“如果谢皇说的是真的,那么穆伟就背叛了谢皇。你在暗卫营查到的情况都是穆伟想让你知道的,他要让你知道,谢皇确实是真正杀害程家的凶手。”
蓝凝雪也点头道:“如果谢皇说的是假的,那么他们这对君臣就是在做戏,做戏骗你,让你入套。然后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经由你之口,告诉水瑶姐姐,让水瑶姐姐去找他们指出来的真正的仇人报仇,而其实这个所谓的真正仇人,不一定是算计程家背后的仇人,有可能就是他们想除掉却没法除掉的人。”
辛邵钧深深思考了一下,说道:“水安,暂且不管谢皇和穆伟是不是做戏,还是离心算计颇多,现在对于你和水瑶而言,其实只需要查到一点,那就是谢皇到底事先是否知情程家会被遭受屠杀,他的身份不一样,他是你和水瑶的舅舅。”
蓝凝雪砸吧嘴,她揪了一下程水安的胳膊:“好你个谢安,原来你恢复了记忆。”
辛邵钧眨了眨眼,卧槽忘了隐瞒程水安恢复记忆的事情了。
程水安挣脱蓝凝雪的手,摸着被掐的部位,没好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还不是个身份不明的骗子!”
大家目光看向蓝凝雪,蓝凝雪瞬间尴尬了,垂着头说道:“我确实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但我可没有出卖过你。”
她抬起头理直气壮道:“反正你看了我全身,就得对我负责。”
程水安顿时就委顿了,耷拉着脑袋不看她。
蓝凝雪嘟着嘴,低着头说道:“我今年十五岁......”
她话音落,程水安顿时气愤道:“你还比我大一岁,你竟然谎报年龄!”
辛邵钧三人默不作声,就等着蓝凝雪坦白。
“又不是大十岁,大你一岁怎么了?”蓝凝雪瞪了他一眼,又气弱道:“我是幽云七公主,我是从幽云那边逃过来的。”
大家一惊,心中纷纷卧槽,这身份有些了不得。
“我没出卖过你们,我确实偷偷见过罗云星和徐星河。”她越来越气弱,埋着头都不敢抬头。
“徐星河是幽云三皇子,罗家是幽云插在珑谢这边的奸细,我本来不知道的,罗云星听从我三哥的命令来联系我,他们确实是让我给他们传消息,三哥还许诺我,如果我做得好,我就可以回幽云,他可以保证不会让我被父皇胡乱许亲。”
“我就是逃婚逃到这边来的,我母妃是珑谢人,当年因为貌美,被父皇带回皇宫的。但我母妃在我八岁那年逝去了,皇宫又没什么依靠,父皇就想把我许给一个大臣之子,长相不说,就是那人就是个绣花枕头,外面名声很好,躲在家里玩丫鬟、小厮,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帮我,这消息是有人告诉我的,我去监视了那人几天,发现果然那人是这样的人。我母妃临终前告诉我,如果皇宫生活得不开心,就去珑谢那边,我就跑这边来了。”
辛邵钧咳嗽一声,问道:“你这身份的问题,暂且搁浅,以后再说。徐星河是你三哥,罗家是幽云那边的奸细,那么吴家呢?”
蓝凝雪抬起头,迟疑道:“我不太肯定,但我觉得吴家不纯粹,要么是幽云的人,要么就是玄萧的人。”
“还有,我三哥跑珑谢这边做过什么,我并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心肠最狠了,我一直在想大哥、二哥怎么那么倒霉,肯定是被他算计的,大哥二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只怕大哥二哥还以为是他们互相朝对方下手的原因,父皇不喜大哥二哥,那就三哥出头了。”
石柔柔柔地插了一句:“吴家有没有可能是双面奸细?”
阎罗眨了眨眼,蹲在地上,捧着脸说道:“啧啧,这吴家不得了,他能玩转三个皇帝么?”
天色微微亮,五个人迷盹了大概两个时辰,就从破庙出来往繁城赶路,按照他们的脚程,他们在巳时左右就能赶到繁城,就能和程水瑶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