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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现在是春天, 山青水绿,天高云澹, 位于边塞的源山,山峰层峦叠嶂, 高低起伏,一半山顶常年被大雪冰封。
五年来,程水瑶就和荆西住在这里。原本三年时间,她就该下山了。但荆西的身体突然不好了, 即便荆西有一百二十年的内力在身。
但死亡是每一个人都避免不了的, 即便荆西比常人老得慢, 但他还是要魂归阎王了。
“丫头, 不要再费心思了,我已经耽搁了你两年时间, 且我这副样子, 时间也不多了,你且过来。”
他们住在源山第二个山峰的半山腰, 山下现在是阳春三月,但山上还是处于隆冬季节, 天气依旧寒冷。
听到荆爷爷叫她,程水瑶心一沉,紧咬着唇,来到他的面前。
“你家的仇,荆爷爷没有不准你报仇,但千万不要迷失了自己。这几年你应该也知道, 我托了一些朋友打听,现在江湖和朝廷越发混乱了,谁都在搅浑水,我没有时间替你找出谁是真正谋害你家的凶手,需要你自己去找了。”
程水瑶跪在他面前,默默地听着。
“从与你家几乎同时出事,但最后保住了全家性命的张家来看,当晚入侵你家的人,必有朱雀楼的人。”
“朱雀楼背后的主子,我也猜不出。但朱雀楼是近三十年才崛起的一个组织,背后的主子身份,只怕有些暧昧不明。”
荆西说一段,停片刻,他拍了拍程水瑶的脑袋,说道:“把你那把匕首拿出来。”
程水瑶从身上拿出一把匕首,相比于她初见它时,一副黝黑的样子,这把匕首现在焕然一新,就像玉石一般晶亮剔透。
“你已经知道它是什么,那么就该知道珑谢王朝历代帝王都在找九珑三件宝,现在九珑晶匕在你手上,而这是你母亲舞阳公主传给你的,你也说了你母亲说是家传的,一代传一代,那么九珑晶匕就是你母亲的母亲传给你母亲,也就是你外婆。”
“你外婆是何许人也?世人眼中,她就是先皇后宫的一名普通嫔妃,不过就是先皇行走天下时,猎艳带回宫的一个美人。现在看来,你外婆身份很有来历,虽然她隐藏得很好,但还是可能被发现了,所以你家才遭受到了灭顶之灾。”
“你下山之后,就去繁城,那里是珑谢王朝最乱最繁华的地方,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里,那里能得到你想知道的。但你千万不可大意,许多人想利用你的身份,还有不可被一些不必要的感情迷惑了心智,你娘贵为舞阳公主,一般人不会动她,而动她的人,你心中应该明白。”
......
荆西的双手放在程水瑶的脑袋上,他的内力被他以灌顶之法传给了程水瑶,程水瑶一动也动不了,只有脸上留下了两行眼泪。
明明不过几瞬息的时间,程水瑶却彷佛过了很久很久,心脏从山脚下爬上山顶,又腾空万里,然后缓缓落下来了。
睁开眼,程水瑶看着闭着眼彷佛只是睡着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她重重地磕了九个头。
接下来就是把荆爷爷入土为安,棺材是早就做好的,是程水瑶在荆爷爷的指点下,伐木、锯成一片一片,然后敲敲打打做成的。
没有什么入殓、下葬仪式,程水瑶把他放在棺材里,合上棺材盖,再盖上土,最后再用石头垒成一个小房子,再竖立一个石碑,上书:荆西之墓,曾孙女:程水瑶立。
她对荆爷爷的过往依旧不清楚,但下了山,她应该可以从荆爷爷说的那几个人那里知道他的往事,如果她还能活着回来,她会好好给他写一篇传记。
她就拿着九珑晶匕,灌注了内力之后,匕首越加透亮了,她在石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刻,直到最后完工,把石碑重重地插-入底下很深的地方。
“荆爷爷,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地上,青青蔓草,好似被冰冻了一般,戳在人身上,还是能留下一个血骷髅,但程水瑶丝毫不觉,她重重地磕了九个头,这才起身。
而后,她继续在山上守了七天,第八天,才背着一个包袱下山。
她在山道上几个纵横,不消半个时辰就下了山,源山的这头属于珑谢王朝,那头属于玄萧王朝,因为穿越源山不容易,两国的要塞边城并不在这边,要再往下走五十里左右,而她没必要去边城。
因为居住在山上,她和山下的村民还是有来往,平时吃的盐、米这些都是村民帮着买的,她则回报一些药材,既然她要走了,也当与村民说一声,免得他们十五那日白跑一趟。
其后两天,她避着人烟,直到来到姜水崖,这便是一座城的名称。这边有一条河,长河的发源地就是源山,这段河叫姜水,这座城就叫姜水崖。
姜水崖是一个避居人世的小城,住在这里的人多半都是退隐江湖多年的高手,他们早已不再过问江湖事,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江湖事。
江湖上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只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他们这些旧人对这些江湖纷争不感兴趣了。因为现在江湖上发生过的事情,不过是把他们年轻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再重复发生一遍,或许有些不同,但换汤不换药,还是那个味道罢了。
程水瑶就在城外看了看,城门口没有士兵守候,挑着货物的小摊贩、背着背篓的农民、推着板车的屠夫.......每一个脸上都挂着可以融化冰雪的笑容,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家叼着旱烟袋一瘸一拐地行走着,与身边不同的人打招呼。
她看了一会,果断地离开了。
荆爷爷说,如果遇上危险,可以向姜水崖的前辈们求救,他们不会见死不救,因为姜水崖一半人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
她没有注意到,那个杵着拐杖的老人家,世人称之为铁拐李,他在城墙那头,透过门洞看了她好一会。
从姜水崖离开,她来到了郡城,定溪郡。
作为郡城,城里自然是比偏僻地方繁华许多,过往的江湖侠客更多,游商更多,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口音皆不一样。
朱雀楼,不知在定溪郡有没有据点?
进了城,程水瑶游走了一圈,也拿钱询问了消息来源很广的小乞丐,从他们那里知道,定溪郡有一个问世楼的分部,如果想买消息,可以去问世楼。
问世楼啊,这可是屹立于珑谢王朝几百年不倒的一个贩卖情报、买卖人头生意的组织。
晚间,程水瑶略微乔装打扮,来到了问世楼。而此时,问世楼非常热闹,一楼和二楼大堂正在进行拍卖活动,程水瑶进去那一刻,还听到有人在喊九珑晶匕。
她抬头望去,果然就见舞台上,那个司仪手上端着的托盘里,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正在夜明珠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母亲说,这把匕首传了有五六代了,也就是至少这把匕首已经有一百年的样子没有真正问世。但事实上,上一回九珑晶匕被世人皆知是在五十年前,后来不是被珑谢皇室收回去了吗?难道其实珑谢皇室一直都没有找到真正的九珑晶匕,于是就找了一个冒牌货,从而迷惑世人?他们再在暗地里寻找?
但只怕,先皇,也就是她外祖父不知道,其实他离九珑晶匕很近了,可惜最后还是错失了。不知道外婆是不是知道呢?如果她知道,那么就是不想告诉外祖父,如果她不知道,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站在楼梯口观望着拍卖会,那司仪喊出九珑晶匕之后,全场安静。
最后从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人影,因为背对着程水瑶,所以她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但从身形来看,这是一个瘦子。
他很急切地道:“诸位,诸位,这真的是九珑晶匕,我家可是神偷世家,这九珑晶匕就是我爷爷三十年前从皇宫偷出来的,要不是我学艺不精,过得穷困潦倒,我哪会把他拿出来拍卖啊!”
他朝四周张望,竭力向诸人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他大声道:“请相信我啊!”
“相信我啊,本人出自神偷世家,爷爷就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阎无敌。”
.......
楼上、楼下客人顿时议论起来,有人说:“五十年前,九珑晶匕被当时的谢皇收回去了,但既然三十年前就已经遗失了,怎么谢皇不着急?江湖上没听说皇室在找九珑晶匕?”
“这皇室消息隐瞒得再好,也会遗漏,怎么就没有传出来呢?”
很多人挺怀疑的,但又抱着侥幸的心里,觉得这可能真的是九珑晶匕。
不过这里多半人只能望洋兴叹,因为他们若是买了九珑晶匕,等待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他们武功不高,可没有那个本事与天下杀手、皇帝暗卫相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