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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桐走得很慢, 杵着一根手杖,慢慢地走着, 走在一方窗口停了下来。
今天的月色很美,清风带着温柔的凉意, 轻轻的抚便全身,舒坦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蓬莱的夜空比这里的天空更美,许多个夜晚,她和他在礁石上仰望星空, 不, 他看天, 她看他, 她看天时,他看她。
“桐姨, 需要帮忙么?”对于像婆婆这般的人, 风晴雪是给予尊重和帮助的。
寂桐一惊,从那种美好回忆当中惊醒, 看到风晴雪,笑着摇头:“我没事, 多谢你。”
然后,她走回房间里去了,风晴雪看着她进了房间,这才回到自己房间。
“总觉得那一刻的桐姨很美好。”风晴雪敲了敲自己脑袋,这什么奇怪的想法?
第二天,天色光亮, 客栈客人还不是那么多,掌柜、小二已经忙前忙后开始营业了。
百里屠苏到了客栈之后,三楼正热闹,风晴雪和她哥哥风广陌终于相认了,风广陌做了一晚上的梦,清晨醒来,记忆全部回来,他恢复了失去了八年的记忆。
“苏苏,这就是我哥哥。”风晴雪看到屠苏,是既有几分羞涩,但又绝对高兴地把双方介绍给彼此认识。
但两人都恢复了记忆,当初在乌蒙灵谷,他们还相处了一天,如果说风广陌认不出百里屠苏,但屠苏却认得出来他来,当然少年公子和青年男子有很大不同,但风广陌总体没变,屠苏就认得出他来。
昨天是尹千觞,今天是风广陌,他看着屠苏,痞痞一笑:“小孩,喝酒还会呛着么?”
屠苏抿着唇,说道:“要不试一试?”
于是他们两人大清早就拼起酒来了,直到屠苏看到欧阳少恭,他搀扶着桐姨走了过来。
欧阳少恭把桐姨扶到一边桌位坐下,叫小二点了吃食,这才走到这边来,和屠苏澹澹地道:“来了啊,什么时候开始?”
百里屠苏看了一眼离邪,离邪并未表示什么,他想到李逍遥和赵灵儿还未到,便说道:“还等两个朋友。”
原本极好的心情,就被这两人的一言一语给败坏了。
吃过早饭之后,方兰生找百里屠苏,让他传信给他大师兄,他想见他。
屠苏狐疑地看着他,方兰生主动说道:“我二姐说,你师兄是我哥,我得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百里屠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他问道:“真的?没听大师兄说起呢?”
方兰生面部五官乱动,不知道这是什么表情,他方才幽幽道:“我二姐这不是担心我认了亲哥,就把方家抛下了么?”
“二姐和你师兄达成协议,不告诉我,不过二姐又想通了,告诉我了。”
屠苏点了点头,就近以法术传信,传回天墉城,很快陵越那边就回传,说他马上下山。
看来是真的咯,大师兄很关心他弟弟,屠苏心中嘀咕,不过他有些惭愧,不知道大师兄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找弟弟,可惜他不够关心大师兄,都不知道,也没能帮上什么忙。
陵越是在一个时辰之后下山来的,看到方兰生,他是真的高兴,不管他和弟弟相不相认,弟弟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且被方家培养得这么好,他只会欣喜。
方兰生是一个不认生的主,认了亲哥就缠着陵越教他法术,陵越那个汗颜,但方兰生一口一个不教就不是亲兄弟,让陵越很无奈,最后只好教他几招最基本的法术,当然再基础都是要练的,方兰生记在心里,整天就念念有词。
卓琳看孙月言一副紧张的样子,说道:“你不用担心他学了法术就会抛弃方家,方兰生没天赋,顶多就是学点基本的法术,可以点个灯,刮一丝小风,就他这天分,不管哪个门派都不会收他的。”
襄铃重重地点头:“方兰生是我见过最没有天赋的人,他还是好好当他的方家大少爷吧。”
孙月言瞬间脸红,她和卓琳、襄铃并不熟悉,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顿时有几分羞愧。
方兰生在后院手舞足蹈地学习法术,陵越本就对弟弟有愧,他要学就认真教,所以他在一旁指点。
襄铃捧着下巴,努了努嘴,问道:“之前他对你那么坏,你怎么答应嫁给他呀?”
哪知,孙月言使劲摇头,并说道:“没有,没有,兰生很好的,他之前只是不喜欢我,对我态度差点也没什么,现在他对我很好的。”
卓琳坏笑道:“所以现在他喜欢你了?”
孙月言脸颊上有两块驼红,摇头,又点头,才说道:“他喜欢我,我会努力让他越来越喜欢我。”
襄铃不太明白她这话,卓琳瞬间秒懂,方兰生喜欢孙月言,但不像孙月言那么喜欢他,女孩对感情很敏感的,孙月言懂,但她并不放弃,他既然答应和她成亲,那么就大代表他还是喜欢她的,可能不是那么喜欢,但有感情基础,她会努力让他们的感情越来越好。
陵越是傍晚时分离开的,他原本和师父一起在藏经阁查阅典籍,因为是亲弟弟的关系,他才下山来一趟的,既然弟弟也认了,目的达成,他这便回天墉城,继续和师父查找典籍,印证他们的猜想。
李逍遥和赵灵儿是第三天到达封门镇的,两人一路送姥姥、婶娘还有李无忧回盛渔村,在盛渔村呆了两天,这才启程前往昆仑山的。
“诶诶,屠苏,方兰生有没有想我啊?”李逍遥痞痞地走过来,给百里屠苏、方兰生一人一拳头,百里屠苏和方兰生也回他一拳头。
方兰生有些遗憾道:“听说你有了宝贝千金,好可惜,我还没有见过她呢。”
他们年龄相彷,李逍遥和赵灵儿有了女儿,而方兰生和孙月言很快也要成亲了,方兰生突然灵机一动。
“我这马上也成亲了,要不,逍遥,我们结个娃娃亲?”
李逍遥白了他一眼,说道:“别说有的没的,你先把你儿子生下来再说。”
方兰生昂首道:“你等着,明年这时候,我儿子就出生了。”想一想年龄,小一岁多一点一点,也不算小很多。
女孩子这边更热闹。虽然分开也没有很久,但总是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角落里,寂桐那双藏在面具里的双眼,羡慕地看着这些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她们年轻、漂亮,有追逐爱情的资本。
她也年轻过,且比这些女孩子年轻的时间更长,但她现在老了。
其实老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的爱人永远年轻,一个白发苍苍的躯体如何与充满了精力的年轻身体相匹配?
晚间,也就亥时左右,离邪正在房间里休息,卓琳和他一起,两人在说着一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他抬头一看,顿时有几分诧异,屠苏身边那人应该是他师父吧?
剑仙紫胤真人,天下闻名。但百闻不如一见,一见果然是,犹如九天仙神一般的容颜和高山隽永般的风姿。
离邪打开房门,把他们二人迎了进屋。
“离邪,这是我师父。”
离邪双手合十,颔首道:“紫胤真人,久仰大名!”
卓琳心中暗道,小和尚就是装模作样,都不是和尚,还行和尚的礼节。
紫胤真人心中讶异了几分,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准备,知道这个小和尚很年轻,但看到真人了,这细皮嫩肉般的模样,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小兄弟,深藏不露啊!”紫胤真人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了,索性就以小兄弟以称。
离邪笑了笑,然后双方坐下来说话,紫胤真人这两天翻阅了无数的典籍,对于道法、天道规则也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但天皇、地皇、人皇的事情,他还是想不通。
“小兄弟,不瞒你说,屠苏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我查阅了无数典籍,依旧没能明白小兄弟想要表达什么?”
离邪心中忖度着,这位紫胤真人才是真正的求仙问道之人,可惜被局限在这方天空,如果他能去其他世界,他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真人,上古传说,盘古开天辟地,他的精、气、神化为伏羲、神农、女娲,是乃天皇、地皇、人皇,你觉得这三者能缺少一个吗?”
“在缺少一个之后,这方天地会变成什么样呢?”
紫胤真人恍然若惊,他沉声道:“所以,诸神神力衰竭,直到最后他们全部殒灭为止。”
离邪点了点头,说道:“诸神殒灭是注定的结果,但过程呢?稍不注意,就会生灵涂炭,整个天地重新归于混沌。”
紫胤真人被震惊了,联想到天地间煞气、怨气等邪气弥漫,妖魔鬼怪横行,现在这般混乱,如何能撑得到诸神完全殒灭,把力量还给上天的时候?
“所以,女娲大神留下七把凶剑,其实是为了牵制煞气,有七把凶剑在,它们可以收集天地间游离且不断产生的煞气,如果没有凶剑,这些煞气一样会产生,但它们躲在世间,会一点一点侵蚀生灵的神智,导致世间出现更多的灾祸。”
百里屠苏听懂了,七把凶剑是故意留下来的,说不定是天帝和女娲大神让龙源部族铸造的。
“既然如此,女娲大神、天帝伏羲为何不把力量还给上天?”
卓琳白了他一眼,说道:“屠苏,你是傻呢?还是傻呢?任何人都想活着,你让他们自杀,那这么可能?”
紫胤真人叹道:“凶剑的煞气会越来越厉害,迟早凶剑会为祸人间,他日诸神殒灭,无人能牵制凶剑,那时候谁能敌得过凶剑?只怕世界会天崩地裂,重归于混沌。”
屠苏神色很冷地道:“所以,太子长琴从一开始就是被算计了吗?”
离邪既没有点头,又没有摇头,只说道:“这就不清楚了,或许是被算计了,或许是倒霉撞上,后来天帝、女娲就将计就计了。”
“地皇如何湮灭的,已经不可知,只有女娲和伏羲才知道。也或者他们三人有了分歧,女娲和伏羲算计了神农,也或者是神农真的自己作死....但神农湮灭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的命运,迟早也要湮灭,于是只好亡羊补牢,但再怎么补,还是晚了,迟早都会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紫胤真人原本是为了徒弟的安危,突然发现这事情上升到生灵的存亡,他不禁忧心忡忡。即便他一向看澹了生死,临到死亡之前,也绝不会多做伤天害理之事以延续生命。但个人的生死如何和天地的存亡相比呢?即便他死了,他也希望这个天地依旧山清水秀、天高云澹,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怕是只有短短一百年的寿命,也是很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