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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浅原本想着早点和哥哥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在镇上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的。
那一天,她早早起来,不过,哥哥已经去张老三那里学“武功”了。
推开窗户,鸟儿从窗口飞过,留下唧唧喳喳的歌唱;远处的百年老枫树,枝叶茂盛,树叶婆娑。
真是个舒畅的好天气!钱浅骑上自家小飞鸽自行车,准备自己去一趟镇上,只是,还没有走,枫树那边就哭哭啼啼地跑来一个少女。
长得比钱浅高,比钱浅瘦,当然,也比钱浅黑,不过,五官倒还是清秀的。
“兰秀姐?”钱浅把自行车往少女跟前一停,叫了一声。
在红山村,对钱浅不错的也就是钱小汪家了。
特别是高翠花婶子,以前,她妈妈在的时候,便不错,现在,对她和她哥哥也多有照顾。
高翠花除了那一年被拉去流产结扎,一共还有是个女儿。
老大钱兰秀,老二钱兰清,老三钱兰紫,老四钱兰红。
钱兰红和钱浅同岁,钱兰紫比钱浅大两岁,除了钱兰红和钱兰紫相差二岁外,钱兰秀,钱兰清,钱兰紫她们姐妹之间都才相差一岁左右。
特别是钱兰秀和钱兰清,一个年头,一个年尾。
高翠花婶子为了钱小汪家生个儿子,也是拼了力的!
不过,虽然,高翠花和钱小汪都想要一个儿子,但是,他们对女儿也便不会很偏心!
假如有人这样说,欧阳春秋家就鼻以呲之。
哪里叫不偏心?都是女儿?你叫他们夫妻怎么偏心?!
都没有上几年学,就出去打工赚钱了,怎么打骂?!
事实大约也是如此。
钱浅暗暗叹。
在这个怀安镇这个偏远小山村,重男轻女很严重,没有个男娃除了被人轻视外,还会被认为没有后代了!
要不是计划生育,谁都是不生个男娃不罢休的!
即使有计划生育的执行,大家也是生了女儿,接着生,逃着生……除非第一胎就是儿子,否则谁也不甘心。
最令人发指的还是阿桃的母亲,生了一个女儿,就溺了,再生一个女儿就自己埋了……
计划生育的勒令,让不少思想固旧的农村人溺毙了自己的女儿。
后来,钱兰红对她说起的是——感谢母亲不杀之恩!
说,村上谁谁,生女儿都让人抱走,或者生下来溺了,而她的母亲的伟大是在,她生了那么多的姐姐后,再生下她,居然没有把她送人,或者溺了……
钱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大约,很多人并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们的重男轻女,多年后,他们宝贝的儿子孙子最终成为光棍。
红山村在二十年后,光荣地成为了光棍村,几百户人,就有几十户是光棍。
别说后代,连老婆也没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是钱兰秀在那里哭,钱浅很惊讶,不禁上前去问。
高翠花的四个女儿,都是早早就出去打工了,就连同和钱浅一般大的钱兰红也出去了,但是,钱兰秀却是在出去后,又回来读书了。
钱小汪不同意,说是,女儿都是别人家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和钱兰秀年头年尾生的妹妹钱兰清却是鼎力支持。
钱兰秀的学费生活费都是她妹妹在外面打工赚过来,寄给她的。
都在外面打工的钱兰清和钱兰紫,钱浅不太认识,但是,这个突然回来要读书的钱兰秀,钱浅却是这几天认识了。
钱兰秀在外面读的小学,听说,是偷偷去读的。
成绩不错,她准备回来读初中!
村里头都在讥嘲说,一个女孩子,都十五六岁了,都快嫁人了,还读书?!
而钱兰秀却是决定,坚定要读书。
钱浅记得,这钱兰秀还真的是有出息的。
虽然,上初中的时候已经十六岁了,但是,最后,她却是镇上考上北大的人。
“兰秀姐,是叔叔又不同意你去读书了?”钱浅从自行车上跳下来,问道。
这老式的小飞鸽自行车,横档比较高。
“不是,我……我……”钱兰秀捂着脸,泪水滚滚而下,“我把妹妹她们的钱给弄丢了!”
说完,钱兰秀蹲下身子,呜呜地哭起来。
钱兰清和钱兰紫在外面打工都很少回家,但是,在读书的事情上,她们都竭力希望姐姐能读书,读好书。
都是暗中偷偷地寄钱……
钱兰秀在外面打工几年,也有一些积蓄,然而,这些钱,却在她盘下以前厂里童装后,全部打水漂了!
“我原本只想着,不让妹妹们那么累,自己也赚一点,让妹妹她们都能回来读书!谁知道……谁知道……”
钱兰秀哭着,钱小汪拿着扫帚把已经从那边家里冲了出来,“啪”一下,重重地打在钱兰秀的身上。
钱浅把自行车一放,准备去拦,钱小汪拿着扫帚把,狠狠地说:“谁拦打谁!”
看的出来,这钱小汪是真的火了!
钱小汪叫小汪,其实一点也不小,长得人高马大,又彪悍的!
钱浅后退一步,高翠花已经紧跟着跑出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高翠花把钱浅拉到一把,护在女儿前面。
“干嘛?你说你生的好女儿干嘛?”钱小汪把手里的一个包往地上一扔。
用布包捆的包包散开,里面有几件开了线的小孩衣裳和裤子。
“怪不得要回来读书,这不是在外面生了娃了吧?”
恰好对面那边三姑婆家小店里站着不少人,他们一边往这边看着,一边指指点点。
钱小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去扯钱兰秀:“滚,给我滚回家!”
“我不是生娃了,我只是想拿这些娃儿的衣裳来卖钱!”钱兰秀在她妈妈身后,抹着泪,道。
“什么?兰秀,你不会出去几年,生了孩子,把娃儿都卖了吧?”
店里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
“你们胡说什么?这是要毁两位女儿的清白吗?”高翠花护在女儿跟前,朝着路边的村民吼。
“哟!小汪家的,你现在就生气了?以后,万一外甥找上门来,要你养,你才该哭呐!”
高翠花脱下脚上的鞋子,就朝着那位破嘴的扔了过去。
为母则刚!做母亲的,为了维护自己的孩子,总是会变得那样的刚强。
钱兰秀一个劲儿地哭。
事情不是这样的!她才没有生娃呢!她不过是想拿这些衣裳去卖,赚一些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