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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希洛分别后，我思考很久，重新召见了长青。
长青刮了胡子，换了一身整齐些的衣服，看上去年轻了许多。但凶巴巴的外表没有改变，考虑到他身份的特殊性，我没有去城主府见他，而是与他约在了城市的一个不起眼的巷子中。
见到长青，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希洛的来历，有办法查吗？”
长青两只手握在一起，左手的拇指不断抚摸着右手手背的冻疮，低声道：
“很难。我们在各个领地没有自己的棋子，打听不到什么情报。所有的线索来源于希洛一人，只要她不说，一切都无从查起。”
和我想的一样。
长青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我，缓缓说道：
“不过，我私下里想过。十二三岁的暗道七重大圆满，只有那些实力绝对顶尖的领地才能培养出来。曾经沧州领主的大公子也是这般少年英才，除了他本身的才华与刻苦外，十年里在他身上花费的天材地宝，价值超过六万枚金币。”
我瞠目结舌：
“六万枚？金币？！真的有够大手笔。”
长青说道：
“你渐渐地也会明白的。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每天玩命花钱都花不完。吃最好的、穿最贵的、用最奢侈的、玩最漂亮的，每日醉生梦死，每日花天酒地，他们的钱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仍然在每天增长。世界上的财富总是会以一个超乎寻常的速度聚集到那些上层人物手中，底层的人甚至很难想象他们过的是何等奢侈的生活。等你走到那一步，你就知道六万枚金币在他们眼中真的不算什么了，况且又是用在自家儿子身上，没什么大手笔之说。”
“后来呢？”
我问了一句。
长青语气有些感慨地回答道：
“后来？唉……境界泡沫，七重上八重的时候崩了。六重之后不是每一重都要经受考验吗？六重问心，七重问道，八重走四海、历千险，九重洗髓伐毛、脱胎换骨，十重万刃加身、只身抗天劫。沧州领主那位公子，问心无愧，问道有成，唯独因为生活太顺，没有经历过什么磨难。七重上八重本该走四海历千险，他走了捷径，境界全废，吐血而亡。那天我也在场，真是不胜感慨。都说修行如登山，一脚踩空就是万劫不复，实际上确实如此。”
我想了想阿莱雅，感觉倒是不用特别担心。
我对阿莱雅的规划是，如果她一直想变强的话，我自有办法让她登顶人类最强的位置。虽然需要花上不少时间，但是没关系。如果她有一天想停下来休息，那么她停在哪里就在哪里，我绝对不会去催她。
我看长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怎么了，有话就说啊。”
长青苦笑着说道：
“说了那么多，我的意思是，希洛小妹妹看上去还未成年，境界却已经到了七重大圆满。而七重升八重恰好是要外出游历的……您该明白的吧，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孩子，只是为了外出游历才来的御西城，并不是自由身。哪怕她愿意来御西城，她背后的势力也不可能轻易放她走的。而她背后的人，说实话……我们都惹不起。”
“也就是说，重点不是在希洛身上，而是在她身后的势力身上吗？”
看着长青点头，我笑着说：
“那种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好吧。”
“诶？”
“怎么说呢……就是你去挖别人的墙脚，总要小心别人报复回来吧。既然打算好要这么做，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我就大致有了计较。看看吧，如果真的是没办法应对的东西，我会放弃的。只是……”
我眯起眼睛，没有说完。
如果希洛对他们真的那么重要的话，他们又会放任希洛死在御西城吗？
说白了，希洛对他们来说只是工具而已，工具是可以量化的，是可以交易的。
无非只是利益的多少罢了。
长青无奈地说道：
“关于御西城暗部的组建，并非一日之功。我虽然做了计划，但推进并不顺利。”
我问道：
“不是给你开了文件么？御西城内随便你找人，我这边会配合的。”
长青说道：
“不是。坦率来说，很多事我也在摸索。我虽然在暗部做过事，熟悉里面的体制，但以前担任的毕竟不是管理职位。哈……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这个地方来了。现在突然转型成管理层，很多地方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说起来，御西城一直都算比较顺利的。
菲丽塔的守城，河月的内政，方十三的军事，再加上白凰的巡查，每个人做的都是自己擅长的事，而且做的都相当优秀。虽然也有一些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总体来说并不影响，他们自己就可以解决。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那几位一样。
把整个暗部组织的建立，交给一个沧州领地遗留下来的暗棋，这么做其实本透露着深深的无奈，是因为我身边实在没有这样的人才。长青是个好人，也有心做事，但他能力确实有限，很多事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菲丽塔、河月、方十三，甚至包括白凰，这些人在自己的领域内都算得上是顶尖的天才。菲丽塔小时候自己就能看懂魔法书，河月没领过内政就能读懂天下大势，方十三目盲腿瘸一样号令三军。
长青的话，靠的更多的是努力和经验。
如果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做什么。
看着长青那无奈又有些羞愧的目光，我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有些困难，不过……勉为其难吧。之后我会尽力去找人帮你，不过目前阶段，你能把体制框架建立起来就行，至于这个体制能不能很好地运转起来，先不用管。我答应你的是帮你的上司平反，你答应的是目前帮我做事，至于做到哪一阶段，不要紧。你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达不到的那部分，我找人帮你就好。”
长青松了口气，说道：
“多谢城主大人。”
长青走的时候，我揉了揉眉心。
……头疼，真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