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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曾隆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目光从王科长脸上扫过，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时间，目光回到王科长身上，
“20分钟。”曾隆道，“刚才这个电话我用了20分钟。18个厂家。。”
他说着，抬眼环视一圈，接着道，
“王科长这里有4个人，加上你自己就是5个，每个人分4个厂家，两个小时，足以把清单上的厂家全部联系一遍。
你们总不至于连两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王科长沉着脸，盯着曾隆看了几秒，嘴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呢？
曾隆刚才做得这些事情，说是尔虞我诈也好，说是不要脸皮也好，但本来和厂家谈判，本来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设备科长，早些年，还有干劲的时候，不也是这么和厂家谈判的吗？
只是这些年不知为何，好像越来越疲惫，越来越不愿意再去为采购的事情费什么心思。
就连询价这种基本操作都被他丢给了那些平日里感觉好，服务也算是到位的代理商手上。
其实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人话里真真假假的夹杂了很多水分。
但一来，自己费力不讨好的争取来那一点点的好处，似乎校长，教练们，也都不是很重视。
二来，也感觉这些代理商个个见到自己都是慈眉善目，好言好语。
这两相对比，一亲一疏，自然也就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再和他们计较了。
谁知道。。
今天却遇到了这么个一点都不知道退让的臭小子。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默默的把头低了下去。
“老王啊，你别介意。”马正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曾医生年纪轻，说话冲一点，你多担待。。”
他抬起头，正好碰上来马正诚的目光，不知为何，他似乎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老马。。我。。”
马正诚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王科长的话道，
“老王啊，小曾这人虽然说话有些冲，但这道理却是没错啊。
你还记得当时老燕他们那个康复中心建好了之后，要采购设备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王科长像是一愣，随即有些无力的点了点头
马正诚继续道，“是啊，当时咱们学校老的设备科长刚刚退休，老王刚刚走马上任。”
马正诚转头看向曾隆道，“整整1500万设备，他和老燕一起，带着两个小年轻，白天给厂家打电话，晚上就整理设备清单，整整熬了三天三夜，这才给了我一份30几页的设备清单。
然后我翻开最后一页，看了眼总价，我当时都傻了。。”
马正诚笑着拍了拍王科长的肩膀道，
“总价1127万！整整帮咱们学校省了三百多万！”
说着，马正诚的眼神突然暗了下去，他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老觉得学校不重视你，其实你误会了，你为学校做得这些贡献，大家嘴上不提，心里可都记着呢。
大家也都知道，这两年你，有些疲惫，有些怨气，想要歇一歇，这我也理解。
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可不必当年了，正是需要人帮忙的时候，你歇够了，是不是也该振作起精神，也该回来了？”
王科长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马正诚，许久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曾医生。”他转过头，朝曾隆看了过来，“刚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曾隆笑了笑，他感觉这时的王科长似乎换了一个人。
他的表情依然沉着，脸上也看不见什么笑容，但是曾隆却莫名觉得，王科长现在的模样，似乎顺眼多了。
“王科长客气了。”他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了。”
王科长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扭捏了。接下来，采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放心，保准办的妥妥帖帖，一定让你满意。”
曾隆淡淡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王科长便召集人手忙碌了起来。
曾隆也不得不承认，一旦王科长认真起来之后，那效率确实高的可怕，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几个人便摧古拉朽般的搞定了10几个厂家。
而更让曾隆意外的是，自己刚才那一套话术，似乎已经成为了设备科谈判时的标准模板。
一上午的时间，他坐在王科长的办公室里，只听见外面，此起彼伏的响起类似于这样的对话。
“恩，没错，5000万，我告诉你，这可是给奥运种子选手准备的设备，是国家出钱。。”
“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奥运种子选手！那是要为国争光的，能为了一台设备，忽悠你们一个小小的设备厂家吗？”
对此，曾隆也觉得有些无奈，莫名觉得这样的场面让自己想起了《华尔街之狼》。
他只能默默的祈祷，自己不会在无意之间，培养出了一批，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等到下午的时候，设备科这边就已经谈妥了所有的设备，剩下的就是准备合同，然后就可打款采购了。
曾隆这时已经离开了，王科长准备好了所有的采购清单之后，就坐上电梯，来到了位于行政楼，7楼的校长办公室，准备让马正诚签字打款。
马正诚接过王科长刚刚递上来的设备清单，直接翻到最后，看了一眼总价。
38.2万。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抬头看着王科长道，
“怎么样？老王，年轻时和那些厂家斗智斗勇的感觉是不是又回来了？”
王科长笑了笑道，“呵呵，你还别说，好长时间没这么充实了，要不是曾医生今天点醒了我，我可能也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
马正诚淡淡一笑，指了指清单道，“这剩下的钱，你也一并领出来吧，到时候同样以设备款的名义，给小曾打过去。”
王科长楞了一下道，“老马？你什么时候转性了，这么大方，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马正诚笑着道，“这你就不要多问了，我自然有我的打算，总之你看着吧，这小曾啊，以后可绝对是个大人物！
咱们现在和他搞好点关系，就算是前期投资了。
没错的，你放心吧。”
王科长默默的点了点头，也不在多说，转身退出了马正诚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