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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城当年来佛伦伦萨的时候,是带着重病的,毕竟当初那一枪对他来说,不是简简单单的。
他在美术学院做导师,没人能想到这个温和的中年男人,以前是个生物研究者。
顾城的兴趣很广泛的,他的人格魅力足够让接触过他的人,成为他的信徒。
罗德很相信这一点,而且这么多年以来,他也是怀着崇敬之心对待他的。
现在,罗德的认知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顾城唤醒了顾倾的记忆,让她背负仇恨,陷入那段过往。
而现在,他又想让顾倾跟陆莫封分开。
罗德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继续面对自己崇敬的人,当黑与白开始颠覆,当是与非开始混淆,一切都不复当初。
莫夫人听到罗德的话,惊讶的看着顾城,忽然笑起来,带着说不出的愉悦,“顾城,你果然还是你,一点都没变。除了你自己,你谁都不爱。”
她满心的以为顾城市为了顾倾才出现的,可是这么看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当初那些人拿回去的东西是假的,被摆了一道。却以为顾城跟苏烟都死了,就连顾倾也下落不明。
结果呢,顾城确实在佛伦伦萨安静的生活着调养身体,静静的等着顾倾二十三岁生日的到来。
这个男人,从前最爱苏烟。
苏烟死了之后,他最爱的是他自己。
她就说,苏烟死了,顾城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什么都不做。
“倾倾不是笼中雀。”顾城不以为然的说道:“她是凤凰,就该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残酷。”
这么多年来,陆莫封见她保护的太好了。如果不是六年前北街一行,恐怕顾倾的性格还不如现在。
就像是一直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小百花,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虽然好了一些,但是远远达不到他想要的地步。
他想要让顾倾成为王者,将那些破坏他们幸福的人,一个一个的打入地狱。
顾城看着莫华,眼中冷酷的光一闪而逝,所有人,每一个都不能逃过去。
……
陆莫封是第二天一早走的,他们两个人分开睡,顾倾总是睡不安稳,但是又不想违逆父亲的意思。
她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陆莫封,结果没在他的房间找到人,下楼去。
银光的身边放着行李箱,他站在陆莫封的身后,正在跟陆莫封说些什么。
陆莫封的余光看到了顾倾的身影,伸出手去,神色带着一些隐晦的温柔,“宝宝,到我这里来。”
顾倾努力的让自己忽略那些行李箱,但是他们的存在是那样的碍眼。
她站在那儿,不肯过去,倔强的看着陆莫封,问他,“你这是要走了吗?”
“昨天就跟你提过的。”陆莫封放下手,走过去,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好好照顾自己。”
顾倾不知道为什么心慌的要命,她抓住陆莫封的衣袖,仰着头看他,“哥哥,你不能多陪陪我吗?”
陆莫封的手指轻轻的摸索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细腻的肌肤,低声说道:“顾倾,我还能退到哪里去了。”
他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但是顾倾却一下子就懂了。
他也许能在这里陪着她一个月,两个月,但是总不能无休止的留在佛伦伦萨。更何况,陆莫封也不喜欢跟顾城相处。
而顾倾呢,永远没有答案给他。
取舍,就是这样残忍的事情。因为一颗心,永远不能剖成两半。
顾倾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会失去陆莫封。
在以往的很多年里,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好了。”陆莫封轻轻的拉开她的手腕,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克制住不掉眼泪的样子,后退一步,“我要走了。”
陆莫封一向是个很干脆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拖泥带水。
可是顾倾没想到,有一天,这份干脆,也能用在自己身上。
她眼睁睁的看着陆莫封转身,看着银光带着行李,跟着他一起走出去。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顾倾还觉得是梦。
一觉醒来,什么都不同了。
就因为昨天她没有做决定,所以今天陆莫封这样迅速的离开,是在惩罚她吗?
顾倾站了一会儿,走出去,外面空荡荡的,人已经不见了。
她坐在台阶上发呆,眼神有点空。
从未想过能失去的人,现在走了,那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还不如将心剖成两半,分出去,来的更好一些。
罗德里安从外面归来,看到顾倾坐在门口,走过去跟她一起坐下。
“陆先生走了吗?”他伸展了一下胳膊说道:“我还在想着,我的胳膊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罗德,他这次是真的伤心了。”顾倾低着头,拨弄着从石缝间长出来的几根小草,“我没选他,选择了跟爸爸在一起。”
“很正常。”罗德里安无所谓的说道:“顾叔是你的父亲,血缘的羁绊,旁人永远无法超越。”
顾倾叹着气说道:“罗德,要是能说服爸爸回中国就好了。”
“亲爱的,我像你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罗德里安带着遗憾的说道:“顾叔这一生,永远不可能到中国去。”
顾倾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爸爸虽然是在美国工作的,但是一直没有拿过绿卡,保留的中国国籍。而且他也说过,他是在中国长大的。
虽然他从来没有详细的说过,可是顾倾能感觉的出来,顾城对那片土地是有眷恋之情的。
“爱一个人,然后爱一座城。”罗德里安笑着说道:“相应的,恨一个人,也会恨一座城。”
“所以呢,这就是爸爸不愿意回去的原因吗?”顾倾的希望就像是漏了气的气球,迅速的扁了下去。
罗德里安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的说道:“如果顾叔叔跟陆先生,完全站在对立的场面上,只能让你选一个,你会选谁?”
有些话能不问,但是有些话,最好问一问,起码知道底线在哪里。
顾倾抬头看着他,没好气的说道:“罗德,你这是存心让我郁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