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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絮儿一惊,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眼睛,慌张道:“怎么可能?!我、我为什么要和傅倾城签订关于洛氏企业的协议,我和傅倾城之间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相信我,等这些事情处理完,我就……”
她说到这里,忽然便戛然而止。
该怎么说呢?
其实就连林絮儿自己,也不知道当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她到底会怎么样。她的病情真的会有所好转吗?就算她真的可以活下来,她可以逃离傅倾城吗?
她不知道,所以她也不能,不能给沈渊陌连自己都给不了的承诺。
看她一直这样沉默,沈渊陌忍不住皱了皱眉,忽然伸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托了过来:“林絮儿,你在想什么?想着怎么对我撒谎吗?”
林絮儿的思绪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肌肤的那一刻就陡然停止,脸颊的温度飞速上升着,她‘啪’一声打掉沈渊陌的手,恼怒地咬着唇:“跟谁学的啊你!?”
这种东西还用学么?沈渊陌看着她发怒炸毛的样子,唇角染上一丝笑意来。可他很快就想起了未解决的事情,重新板起脸来:“林絮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经历方才那么一闹,林絮儿稍稍清醒了一点,她抬眸看着他,语气镇定:“凭什么我要回答你的问题?那么沈渊陌,麻烦你也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帮着洛氏企业,帮着洛老先生?”
沈渊陌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显然是颇为不满她的反抗。
林絮儿已经顾不上思考他的感受了,她静静地看着他,缓缓道:“沈渊陌,你总是嫌弃我不够理智,可是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你做这些,难道就是为了洛千歌?可是你应该还记得,她早就已经不在了!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即使再怎么努力地做下去,她也不会看见的。”
其实林絮儿想说这些话已经很久了,如今她的时间所剩不多,如果再不说出来,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她是要离开了,可沈渊陌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她不想因此而拖累他。
“你说的都没有错。”出乎意料的,沈渊陌却并没有生气,漆黑的眸子里像是蒙上 了一层雾霭:“可是我一直都相信,千歌还会回来。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她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打理的好好的,然后微笑着迎接她的归来。”
既然她不愿意戳破这一层窗户纸,那么他就站在这一边,等着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林絮儿怔怔地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哀恸,片刻后,她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问他:“沈渊陌,那你还爱她吗?”
沈渊陌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沉沉地点了点头。
林絮儿紧紧咬住唇,捏着衣角的手微微用力,攥住深深的皱褶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哽咽:“沈渊陌,如果你还爱她,那么就不要问我原因。”
光从玻璃外落在光滑的地板上,空气里明亮又冷寂,气氛陡然便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许久,沈渊陌终于抿了抿唇,猛然伸手将她一把拉入了怀里,然后轻声在她的耳边道:“好。”
千歌,到底是什么?是什么让你这样无法向我说出真相来呢?沈渊陌很想要问问她,可是她这样缩在自己的怀里,像个受惊的猫儿一般,叫他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
如果她明白自己的心,却也执意不回来,他也无能为力。
林絮儿被他拥在怀里,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抱住沈渊陌,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黑色的西装外套上,无声地消逝着。
对不起,沈渊陌。
他附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着:“请你告诉千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她,就算她永远都不回来了,我也会一直一直地等下去。”
阳光里飞扬着细小的微尘,光芒从他的肩膀一直落到她的指尖,恍然微凉。
“沈总!”
走道的那头猛然传来焦急的喊声,在空荡的楼道中异常的刺耳。
林絮儿慌忙从沈渊陌的怀中挣脱出来,因为怕他看见自己刚刚哭过的样子,她只得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颤抖着声音道:“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沈渊陌蹙眉,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可是我……”
“你答应过的……不会再问的。”林絮儿飞快地躲开他,低声道:“沈渊陌,你该回去开会了,我真的要走了……”
仿佛是为了配合她似的,女助理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沈总?沈总您在哪儿?大家都在等您呢!”
趁着沈渊陌回头去看的时候,林絮儿终于找到时机,快步朝着安全通道跑去。等沈渊陌回过头来的时候,已经只来得及看见她消失在楼道里的衣角了。
“林……”
他怔怔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空无一人的楼道,心里面忽然间也变得空荡荡的。
女助理已经赶过来,喘着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沈总,您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大家都在等您开会呢!”
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怔怔看着某个地方的高大侧影忽然转了过来,满是寒意的眼神从她的身上一扫而过。
女助理打了个寒噤,低下头,小声道:“文件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沈渊陌已经迈腿,沉着利落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股慑人的气势从旁边掠过,震得她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沈总……这是怎么了?
林絮儿沿着安全通道往下走了好长一段,空荡荡的楼道内响彻着她独自行走的声音。脚下的高跟鞋咯得脚掌生疼,她觉得眼睛好酸,抬头看着横在眼前巨大的‘十层’字样,忽然间就觉得无比的难过。
她明明走了那么久,明明走得那么辛苦,可横在眼前的路,却依旧还有那么那么的长。
可是林絮儿,这才是你要去勇敢面对的人生,不是吗?
沈渊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已也会坐在医院的走廊里,而对面那个病房里,躺着自己最担忧的人。
他记忆里那个无所不能的沈傲清,原来也会病倒。
沈月神色憔悴地转过头来看他,才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她的眼里几乎就已经泯灭了所欲的光:“渊陌……,你知道吗?我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如果父亲离开了……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力气撑下去,渊陌……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真的好累……”
她在宽容着他的同时,也给自己背负了越来越重的压力,所以父亲出事之后,她才会一瞬间崩溃掉,变成如今这副脆弱的模样。
原来从始至终,他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沈渊陌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他极力压制住自己快要迸发的情绪,颤抖着声音道:“很快……很快的,我很快就就会回来的。”
漫长的时间里,手术终于结束,沈月也因为疲劳而进去休息了。
长长的走廊里安静寂寥,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病房里的挂钟一点点地走动着,天色不知不觉就入了夜。
放在胸口口袋的手机震得沈渊陌有些麻木,他不想动,好像全身都没有力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冷意将他紧紧包裹着,好像下一秒,他就会被冻成一块雕塑似的。
“咔——”
细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沈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渊陌。”
“姐……”午夜昏暗的走廊中,他从黑暗中抬起头,五官深邃而英俊,一双如同深渊般幽深的眸子宛如失了方向的兽。
沈月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转动轮椅来到沈渊陌的面前,哀哀地握住他的手,小声地劝道:“渊陌,回来吧。沈家需要你,父亲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
空气里蔓延着凌晨令人窒息的冷意,一片死寂之后,沈渊陌终于转动墨色的瞳孔,缓缓点了点头:“好。”
“渊陌……”沈月喜极而泣,上前紧紧抱住他:“爸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渊陌默默地伸手抱住了她,刀锋般利落俊美的侧脸上染上一丝哀意。因为一个人的自由,他牺牲了太多人的幸福,如今,他也该成长归来了。
美国休斯顿。
满室的白耀得眼睛生疼,林絮儿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上游动的光影。
傅倾城就站在手术室外,透过玻璃窗静静地看着她。
林絮儿不想看他,于是微微侧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周医生和外籍医师。房间的灯开得很亮,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有着说不出来地莫测。
林絮儿将目光转向周医生,淡淡问:“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周医生一怔,微微摇了摇头:“治疗状况虽然说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乐观,可是也不至于无药可救。”
可是……她的语气里,似乎并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没有被下达‘病危通知’,林絮儿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她闭了闭眼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是她如今还能怎么样呢?无论是活下去还是就此停止,她都永远回不去了。那些在大洋彼岸等待着她的人,大概也只剩下失望了吧。
手术灯‘砰’一声打亮了。
强烈地光差点就在瞬间夺走了她的意识,紧紧闭上眼之前,林絮儿忽然看见站在一边的周医生,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