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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成，我骗了你，害你无处容身，你是不是很恨我？”
夜间的雄州城本就人少，幽静的地方只有江水波涛的声音。
站在行船上，脸上有几抹黑线，这幽静的夜空下赵德成这模样七分像鬼，三分像人。估计若是真的鬼看见他，怕都得吓得转身逃跑了。
已经习惯如此，只是幽静的时候无论再强的女人都会有一种希望有宽阔肩膀依靠的柔弱腻感。
芳花姑娘坐在船舱里看着他，会有柔情似水的感觉。
女人依赖男人，这是天生的。尤其是命还被男人捏在手里。
船靠着岸边慢慢行驶，微微看了一眼船舱内坐着的女人，她娇柔的美眸中有着一种悲凉的情绪。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赵德成没有回答，而是自背后拿出一个精巧的鬼脸面具来，戴在脸上。随后微微仰头示意她也戴上。
女子照做了，戴了同样的面具。
这面具是之前俞芳花出来的时候买的。
赵德成不宜露面，所以由她去办了这些事情。
听话照做，
现在的她，
很乖巧。
见他没有回答，自认为是默认了，俞芳花垂头丧气的低下了脑袋。
江面上平静如常。
一叶孤舟慢慢行走在江边，随后逆流而上进入了干流河道。
这一段是人工渠道，算是雄州附近的一条人工河。连接了雄州西北方向的沼泽地带，算是泄洪河。
因为那一片沼泽地势偏高，而且两面靠山，一旦到了雨季山洪爆发，很容易倾泻进沼泽地里，导致那里的水位变高，随后因为水位过高就会导致大量的积水溢满之后四处流动。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淹没了雄州城的护城河，一旦护城河水位变高之后，就会淹没雄州城。
故而很早这里就开凿了两条河道直通亮鸣江用来降低沼泽地的水位。
沿着这条河道便可以前往那降低了水位的沼泽地，那是一片在雄州城外两里的地方。
到隘口的时候河道就陡然变窄，分为多个水道，周围一大片芦苇荡长势极旺，几乎能遮住整个小船了。
深夜本来应当极为安静，大概是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芦苇荡里虫鸣兽叫时而就会有那么一声。
“咕咕咕”
……
许是幽静让女人有了几分胆怯，但是又不敢扑进男人怀里，俞芳花不由的喋喋不休的说起话来。
“爹是田官，因为贪污田税被查出来，就做了牢。因为我是俞家人，所以老太爷给了面子，重罪轻判算是放过了我爹，但是自那以后我就被送进江家大宅成了江家的内门人，人是江家的，命也是江家的，我只是老太爷手底下随意使唤的仆人，他要我死，我就得死。哈……记得我十六岁那年，大康的李合来了青州，端茶的时候他多看了我一眼，被老太爷看到了，于是当天晚上我就必须要伺候那个男人……唔……”
说话间抬头看看赵德成，他一直就没有动过。
但是本能知道，赵德成在听着，因为这船一直在走。
没有人划船，但是这船自动在走。
地宗玄境的实力，真的是一般人无法比的！
“本来，我是要被送给李合的，但是没想到李合还在青州的时候，大康就变天了，没几天成了南唐的地方。李合也没用了。”
“哎……”
长长叹了口气，俞芳花继续说道：“他没用了，我白陪了他一个月，身子也没了。对老太爷来说，手上不缺女人，像我这种，自认倒霉。只能去做青楼的红娘子。……”
说到这，俞芳花哽咽了：“我做了三天，受不了……唔唔唔，所以我去求三爷。……后来，三爷答应了，我给他做了半年的暖床。直到他玩腻了，就送我去做刺客。我知道如果不拼命的话，在青州是活不了的，我死了不要紧，可是会连累我爹，我娘，我弟弟！我弟弟……”
提起自己的弟弟，俞芳花像是失神，不由说道：“今年，他就要进京赶考了，如果运气好，中了，那我们俞家也有了希望……所以，我还要继续给青州卖命。哪怕……”
“你怎么去的三秦？”赵德成忽然打断了她。
戴着面具的俞芳花低下了头，随后语调低沉的说道：“那是因为我的第一个刺杀任务，是刺杀安城知府赵慧。”
“赵慧？”
“是，”
有些意外，赵德成问道：“赵慧也惹到青州了？”
“不知道，这些事情我这样的人，是没资格知道的。”
“赵慧贪财好色，让你去刺杀，就是用美色勾引他？”
“是，”
“那应当会很容易下手，赵慧不会武功，很难反抗……”略微沉吟，赵德成领悟：“他们是想做成意外，神不知鬼不觉？”
俞芳花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他们知道赵慧平时做那事的时候会吃一些烈性的猛药，也好给女人灌那种烈性春药。我们弄到了那种药，按照计划……我会被送去伺候他，到时候借机把这种药的药量加大让他喝了，同时，我喝的药，剂量也会加大。在中间如果他不能暴毙而亡，就由我掐死他……”
赵德成是懂药性的，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他们的计划就是让你和赵慧同归于尽？”
夜晚凉风瑟瑟……
冰冷的水面上微波粼粼，
夜空中明亮的星光璀璨，
其中有亮的光芒，也有黯淡的光芒。
忍不住取下了面具，擦了一把眼泪，随后哽咽的继续讲述：“后来出了变动，龙爷给赵慧送了一个女人，让她抢了先机。而我被赵慧转送给了龙爷……事情虽然没有败露，但是已经失败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赵慧把龙爷送的女人玩了个半死。”
赵德成微微回忆，随后说道：“龙爷说，是回来的路上碰上了你，那是假的？”
“呵呵，那天晚上我伺候他伺候的很好，他爽了，所以就那么说了，你可能不知道，龙爷虽然武功厉害，但是那方面，却不行，可能是年纪大了。”
“计划失败，你应当直接撤退的，为何还要……”赵德成微微一想就明白了，问道：“所以，他们的计划变的很快，认为你可以去拉拢龙爷？”
俞芳花惨淡一笑，凄凉的说道：“烟瓷赏月台，琼楼念春雨，卧榻软香玉，青州美人花。”
“青州的女人，多到不值钱。对上峰来说，就是随意玩乐的工具，玩腻了，就丢掉，那些重要的任务我们这些女人爬不上去，是没资格参加的。他们怎么说，我们只能听命行事。”
“……”
擦了一把眼泪，杏眸多了几水柔情，含笑看看赵德成：“其实那时候我勾引也是因为听龙爷说，你是地宗玄境，而且武功很高。加上又是腾爷的干儿子，报告给上峰之后，上峰觉得你很有价值，才让我跟着你的。后来我干的不错，上峰有事被调走了，升我为安城的联络人。我弟弟也能够入四明书院学习了。”
赵德成静静沉默片刻，问道：“所以，你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只是为了你弟弟能够读书？”
“嗯，我们都已经没有指望了，只有弟弟了，他要是能出人头地，也算是我们俞家的一点希望，德成，你不知道，江家七个姓氏，江，吴，姚，王，韩，吕，俞。我们俞家排最后，俞氏一族到现在仅有几百人，在江家的地位是最低的。这些年都没有出个像样的人才，弟弟好学，学习一直很好，他是我们俞氏的希望，如果能考取功名，在京城有个一官半职，那以后我们俞氏一族在江家也有些希望。”
“不是我打击你，就青州现在的情况，哪怕你弟弟考取个功名，最多也就是个六七品的官员，青州的官职都是由几大士族掌控的，他们想让谁做官，谁就能做！”
“我弟弟是要去大建考功名。”
“哎……”赵德成叹息：“哪不一样？这已经不是两年前了，花，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公平可言。机会，你就是个例子！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入了朝廷就是入了局，你弟弟是否能光宗耀祖说不上，但是一旦在大建考取功名，未来也一定会是青州的傀儡，日子怎么可能好？”
凄凉一笑，女子笑靥如花：“那也总比现在强！”
点点头，提醒道：“地方快到了，面具戴上吧，别让人认出你来！”
擦去眼泪，俞芳花戴上了面具。
船行一段，河道变得更加平缓了，而远处一大片湿地树林当中，灯火闪闪。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雄州也一样，这世上任何一个繁荣的大城市里，都会有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灰暗地带。
这个灰暗地带叫做黑市。
没有人知道黑市是什么时候建立的，只知道这里是不法之徒的聚集地，江湖绿林经常流连忘返的快活林！
雄州的黑市也极有特色，不止是建立在这一片广大的沼泽地里，而且这片区域是整个雄州，乃至山南地区最大的黑市。
因为这里是与青州交界的雄州，故而更加方便绿林豪杰和不法之徒活动。因此黑市的贸易往来也要比其他任何地区都有大。以致于这一片灰色地带江湖势力纵横交错，各家都有自己的地头和门面，这些强大的帮派霸占此地甚至连官府都插不上手！
船只前进一段开始，这沼泽地里的黑市就已经初见轮廓了。在一大片水域前方的码头，灯火通明，房屋连舍，高楼满布，几乎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小市镇模样！
上岸前芳花姑娘转头说了一句话：“多谢你听我说完了。”
略微停顿，随后跟着上岸，借着空余，赵德成凑近她：“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咱们谈不上，但好歹我也睡了你大半年了。你骗我的事情，虽然生气，但我还一直把你当个人看的，尤其是女人！”
芳花姑娘不自觉的伸出嫩白的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