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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们几个人回来的？”一脸平静却眯起眼睛的方堃低声问着，“为什么泥龙他们都没能回来，你们却能回来呢？”
他手里正握着那把断了的铜刀，在手里来回摩挲。
被迫跪在地上的黑狼双肩颤抖，明显十分害怕。
熟悉方堃的人都知道，当他这个神情的时候，就表示他想杀人了。
黑狼压下惊恐，哆嗦回道：“回，回大酋长，他们说，说我们只是送死的，送我们回来，回来，报信！”
原本黑狼还担心自己扯谎不像，所以木风教他了如何把谎话说得像一些，包括要哆嗦呀，说话要磕巴呀。
眼下他真正面对方堃的时候，那种生死不在己手却又重燃希望的矛盾让他心底异常忐忑。
这下几乎不用木风教他的那些说法，他自己就哆嗦了起来。
他很担心这个喜怒无常的大酋长下一刻就拿着断刀杀了他。
然而他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
方堃只是眼睛稍稍睁大了一些：“哦？”
黑狼手足无措。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方堃瞧见他慌张模样，讥讽摇头：“那他们是哪个部落，在哪里，你知道了吗？”
黑狼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因为方堃问的这个问题木风已经提前预想到了。
也就是说方堃进入了木风猜想的“问答”环节。
黑狼“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带着黑彘他们一路跟上，泥、泥龙头领要我们追上就，就杀了他们一部分人。”
“蠢货！”方堃怒喝。
却不知道是说黑狼还是泥龙的。
黑狼识趣地闭嘴。
方堃怒不可遏，一把断刀直接扔向黑狼。
黑狼躲都不敢躲，任由断刀砸向自己。
断刀在他面庞上掠过，割开了一刀口子，登时殷出鲜血。
他也不去擦，只是跪在地上低头不吭声。
“说话！”方堃怒喝。
黑狼心底彻底松了口气。
动怒说明方堃恼他，却不会杀他！
那个少年大酋长真如神明一般，将方堃的反应都猜到了！
他“哆嗦”着说道：“除了我们几个，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都被杀了，我当时被他们打伤了，流血过多，也晕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堃死死咬牙：“那泥龙呢？”
“泥龙头领的金刀一人拿着另外一种金刀给砍断了，对了，我，我想起来了，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捆住了，但是在另外一边，我看到了刺龙！”
“你看到刺龙有什么用！”方堃怒喝，“蠢货！”
但他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山羊胡子却忽然上前，低声说道：“大酋长，这一带有刺龙的部落就我们、雷鸟、华胥以及巨熊部。”
方堃先是一愣，随后回头看向山羊胡子：“你是说华胥部？”
山羊胡子皱眉道：“也有可能是巨熊部，不然一个小小的华胥部怎么敢对我们动手？”
方堃眼睛再次眯起，杀机再起，咬牙切齿：“果真是他们的话，的确棘手！”
“那怎么办？”山羊胡子低声问道。
方堃怒不可遏，一脚踹翻黑狼：“他们要你回来干什么了？”
黑狼闷哼一声，“唯唯诺诺”从地上挣扎着重新爬起跪下，哆嗦着说道：“他们说，说要大酋长准备一千，一千人口，跟他们换泥龙头领他们。或者，或者是一个人用五头牛马代替……
他们还说了，要是大酋长不同意交换，或者带人攻打他们，他们就会把泥龙头领都杀了，人头尽数扔回来……”
“一千人口！”方堃怒吼如雷，“果然是巨熊部！”
因为华胥部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敢一下子吞掉一千人口！
山羊胡子下意识也往黑狼身上踹了一脚：“你们也值得我们……”
他猛然住口，脸色苍白起来。
他死死攥紧拳头看向方堃：“大，大酋长，他们的意思是我方雷部的一个战士用十个人来换，这样一百个战士就是一千个人口！”
方堃重重哼了一声：“你以为！对方难道就看不出这群肮脏的贱命人不是战士！这样的人也配跟我方雷部战士一样？”
山羊胡子恨声道：“难怪放你们回来，难怪！”
他怒气冲天，弯腰捡起断刀，就要砍向黑龙。
黑龙赶忙说道：“头领，您，你不能杀我！”
山羊胡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怒极反笑：“你说什么，我不能杀你？”
说着他举刀砍来。
黑龙赶忙在地上“滚”开，躲过这一刀，慌忙喊了起来：“他们说大酋长坏，坏心思已经用了一次，就说，说回头还要看到我们，不然——啊！”
黑龙再次摔倒，痛呼一声。
却不是被山羊胡子砍中，而是被方堃一脚踹倒。
他怒声冲山羊胡子喝道：“行了，住手！”
山羊胡子恨恨丢了断刀。
方堃再次眯起眼睛：“他们想要你们几个？”
黑龙仍旧“哆嗦”，心底却已经彻底放心心来。
他“畏畏缩缩”，一副不敢正视方堃的样子：“他们的头领说我们这几个虽然不算做兑换的人口，却是，是他们的俘虏。已经是他们，他们的人了。
要是大酋长你们杀了我们，到时候杀了几个，就补上几个，一个都不能，不能少，少一个，他们就再杀一个……”
“这……”山羊胡子已经恨得牙根痒痒。
在他看来，对方把黑狼这几个蠢货放回来，分明是故意恶心他们的。
“你们几个，怎么不死在那些人手里！”山羊胡子怒喝。
方堃也恨得跺脚。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黑齿族人如此碍眼过。
他何尝不懂得这就是对方给自己提个醒呢：先前兑换罐子的时候自己派人跟着已经犯了大忌了。这次让这几个黑齿族人回来，话也带到了，意思也说明了。真要以人口换战士的话，势必还要见到这几人。
否则的话，那就是方雷部再次犯了忌讳了。
方堃有心舍弃泥龙跟那一百战士的命，直接带人杀向华胥部。
到时候方雷部数千战士一围，不由他们不交人。
可他又担心自己不放人，就跟眼前该死的黑狼所说的那样，如果不兑换，敢带人来打我们，那这一百方雷战士就要被杀死！
进退两难，由不得他心生他念。
如果这一百战士全部战死，方堃大可将这些人的死转移成为族人的仇恨，去报复敌人。
偏偏对方没有杀俘虏，而是派人回来告诉他，可以换回自己的战士。
这样一来方堃就不能无视这些战士的性命了。
战士的命可以为部落而死，但是大酋长不能枉顾族人的性命！
方堃只觉生平从未如此憋屈过。
仅仅是一个罐子而已。
自己一念之间听信了山羊胡子跟泥龙的建议，导致现在出现了这么大的乱子。
“一千人口，一千人口！”方堃眼里几乎喷出火来，抬脚就要再次踹向黑狼，却发现他嘴里满是鲜血。
他面上阴晴雨雪瞬息变化，额头青筋暴起，转而一脚踹翻身边的山羊胡子：“你出的好主意！”
山羊胡子瑟瑟发抖，强忍着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吭声，更不敢去擦嘴角的血迹。
自知理亏的他，如何敢去触霉头？
一脚踹出去之后的方堃很快冷静下来，兀自说道：“用人口交换战士是吧，好，我答应了。
一千人口，就用你们这群该死的，让人生厌的黑齿贱人去换回！
我倒要看看，换回了这些战士之后，这个可笑的华胥部，又或者是巨熊部，如何承受我方雷的怒火！”
黑狼一愣，继而脸色“惨白”，他惊呼出声：“大酋长，不行啊，我们也是方雷部的人，您不能这么舍弃我们啊！”
“闭嘴！”方堃怒斥，“你们也配当方雷部的人！”
黑狼神色“凄惨”，再次出声辩解：“我们在部落里可以干活，我们，对了，他们要的是一千人，我们的人不够，不够……”
方堃已经怒气冲天了，上去一巴掌扇在黑狼脸上，打得他嘴角、脸上鲜血一片模糊。
“嘶！”黑狼痛呼。
他面价毕竟被山羊胡子一刀划伤，又被扇了一巴掌，到底是疼痛难忍。
只是此时黑狼心底简直要欢呼了。
方堃果然不出意外地要以黑齿部的族人去凑一千人的数量。
所有的一切都如那少年大酋长所料！
他心底此时对于少年大酋长的感激与佩服已经充斥内心了。
眼看着方堃一步步按照少年大酋长的算计行事，他愈发确定自己要按照少年的吩咐行事。
他满脸“悲愤”，死死攥紧拳头，两手撑地，明显是愤恨至极。
但方堃盛怒之下做的决断，旁人谁敢反驳。
山羊胡子终于逮到“赎罪”机会，开口提醒：“大酋长，黑齿族人只有五百多人，还不够啊！”
方堃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再次发作的怒火：“那就再从雷鸟部、岩土部的人里选些妇孺老幼出来！”
“是，是！”
方堃随即看向黑狼：“他们有说在哪里交换吗？”
“说，说了！”黑狼忙不迭回应，“在雷鸟部的北方，那边有个树林。”
“树林？”
“他们会在树林那边竖起一杆毛皮，说你们到了就能看到。”黑狼语气冷漠，口气里也没了敬畏。
一副生死不在己手的心死表情。
方堃心烦意乱，再无心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只是摆手喝道：“我知道了，滚出去告诉他们，我答应了！七天之后，我会让人去交换！”
黑狼“悲愤交加”，一脸冷漠说道：“既然大酋长决意不顾我黑齿部的死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说大酋长有了决定之后，要给我们几匹马，尽快通知他们。不然的话，他们不能保证泥龙头领的安全……”
方堃怒不可遏，彻底按捺不住：“滚出去！”
黑狼恨恨转身就走……
待得黑狼几人走远，山羊胡子这才小心凑到方堃跟前，小声问道：“大酋长，要不要我们这次多派些人，去把他们的人也抓起来，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不用这么多的人去换——”
只是不等他说完，方堃一巴掌“啪”的一声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蠢货！”方堃怒吼如雷，“前面就是你们出的主意跟踪他们，结果呢？”
山羊胡子满脸惊恐，赶忙闭嘴，不再说话。
方堃死死看向部落的西北方向，口中喃喃：“华胥、巨熊，你们就等着吧……”
……
木风在黑熊部正在看飞鸟寄给他的信。
有了之前督促，飞鸟、木叶等人的字迹有了明显提高。
信上的白字跟叉叉圈圈的少了，他也可以不用费力地就能看明白了。
看过之后，牧风咧嘴怪笑：“果然中计了！”
飞鸟的信上说得明白，方雷部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而且在方雷部附近埋伏的捕雀郎也没有发现方雷部再有什么异动。
结果也如木风所料，方堃果真是用黑齿部族人来填一千人的窟窿，其余不够的打算从其他几个吞并的部落人中去选。
这样一来，黑齿部算是就此逃出苦难。
但那些被当做“补充”的其余几部的人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木风说出的一千人口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在内的。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接说要五六百人，那样的话估摸着方堃想到的还是黑齿部的人。
但这就容易引起人的怀疑了。
五六百人，刚刚好跟黑齿部的人口差不多。
一旦给方堃察觉了，极有可能生出变故。
但一千人就不一样了。
数量包含黑齿部，却又有“余数”，逼得方雷部不得不再做补充。
只是这么一补充，肯定不会是方雷部本部族人，而是从其他吞并而来的族人中选择。
这样一来，方堃的这个做法势必会引起非本部族人的怨恨。
方雷部在不久的将来即便没有大战，也会因为离心离德而陷入分化。
他利用的就是绝大多数部落的大酋长的一种“本部族人”心理。
很显然，这个方堃就有这种心理。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吞并了其他部落，部落内的族人却分三六九等的了。
这也是在木风的计算之内。
所谓“兵行诡道，上战伐谋”就是此理。
他想了想给木叶回了一封信，同时着寒树带着五千余战士向东进发。
届时飞鸟带着两千战士直接伏击方雷部的人。
寒树则带着三千来人掠阵。
方雷部没有别的多余动作还好，万一他们敢大部人马出动，那么寒树就会率领三千骑军去端了方雷部的老巢。
两手准备。
就等着方雷部的大酋长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