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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外。
钱多多一身太监服饰,坐在章嘉大师的专用马车上,倏地回眸。嗯?她刚才好像听到査瑜在叫她。可这怎么可能呢?他这会应该在海上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呢?
一定是她幻听了。嗯!一定是!
她把手中的马鞭扔给旁边车辕上的小和尚,看了一眼身后的紫禁城,压下了心头怪异的感觉。
“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咦?姐姐你怎么了?”只不过是少年模样的章嘉大师,其实是章嘉二世,鬼头鬼脑地也望了望身后唯恐有追兵,可是他很确信这次出逃借着“章嘉二世”的身份掩人耳目,在这崇尚佛教的皇宫里,根本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可是,钱多多捂着胸口皱眉的神情明显不对劲。
“我好像感觉到……”又好像没有,钱多多也不敢确定心底的那股怪异感觉到底是什么。
“感觉到什么?有追兵?”光头的少年再次回头望了望,再次确认马车后面没人追踪而来,才松了口气道:“没有啊!”
“没什么!走吧!”
被少年这么一打岔,钱多多想到她此刻正在逃命,别的还是别想了,査瑜这个时间肯定不会出现在京城的。那伪装章嘉二世的关头少年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扬鞭赶车,可嘴也没闲着。
“姐姐!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认识吗?”
“姐姐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嗯?也许我老了。”
“谁说的?姐姐和当年一样好看。”
“是吗?”
钱多多随口敷衍一句,狐疑地打量起身边的少年,这少年看起来一副和她很熟络的模样,可她真的不记得自己见过他。但她知道,这少年是金裕找来救她出皇宫的人选。难怪这少年之前当着怡亲王和四位朝中重臣的面,还敢对她眨眼睛,不出她所料,果然是暗号。
大清皇室信奉佛教,雍正帝还被章嘉大师称呼为:佛爷,可见这位章嘉二世在皇宫中地位。
借用此人的身份,大摇大摆地出宫再合适不过。
之前那张脸自然是属于真正的章嘉二世的,可即便揭开了人皮面具,钱多多依旧无法辨认出眼前少年是何许人也。
“永清水灾,记得吗?”那少年有些急切地问道:“姐姐当年奋不顾身救了一个孩童,还记得吗?”
“嗯……”
钱多多心不在焉地应着,怎么能忘呢?那一次是她太冲动了,当时只想着救人,可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和天对抗?最终她还是被无情的大水冲走。之后,莫名其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莫名其妙消失了十五年之久。
“你是那个孩童?”
“姐姐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吗?”
“没。”
听到钱多多的话,少年满脸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脸,说道:“姐姐不记得没关系,我小鱼儿记得就行了。爹娘说,要让我一辈子记得姐姐的大恩,还叮嘱我要知恩图报。”
“小鱼儿?”
“对呀对呀,我的名字很容易记住对吧?”
寂静的夜晚,呼啸的北风,漫天飘舞的洁白雪花,后面二人的谈话便渐不可闻。马车的方向正是城外那条永定河,金裕和映雪暗香早已通过飞鸿阁联络上了。
只不过,钱多多不知情,査瑜也不知情。
永定河岸边。
数十人看到远远驶来的马车,不约而同地飞奔而来。马车停了下来,车帘挑起,一个光头率先露了出来。
“嗨!大家好!”
“小姐呢?”
“你小子让开!”
“别挤!别挤呀!”
七八只手齐上阵,光头少年立时被挤下了马车,砰一声摔在雪地上,没人去理会他这位救人出皇宫的“大功臣”,人人迫不及待地想亲眼见一见他们的主子。
钱多多钻出马车时,便迎上一双双关切的目光,下一刻她从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笑容立时一僵。
“暗香?你怎么在这里?”
“小姐没事吧?我们是和査爷一起来的。今日才赶到京城,船刚靠岸就看见皇宫那边火光冲天,爷担心小姐的安危,当即便带着五十人夜闯皇宫前去救人。査爷呢?”
暗香长话短说,随即脸色一变,发现情况不对。
众人四下看了看,果然没看见査瑜的身影,连随他同去的阿勇和李十一等人,也无一人回来。
“査瑜来了?我没见到他!”钱多多慌了。
他来了!
那刚才的怪异感觉,不是她的错觉,之前听到的那一声呼唤,也不是她幻听。他真的来了!
所有人都开始心慌。若是救出了钱多多,却赔上了査瑜,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怎么接受?众人还没决定是去营救,还是留在这里继续等,一瞬间心慌意乱的钱多多,已经做出了抉择。她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没命地奔去。
“我去找!”
“小姐别冲动啊!”暗香惊呼。
“快追上去!”映雪下令。
“这不是添乱吗?算了,要死一起死吧!”光头少年从雪地上爬起来,无奈地追去。
后面数十人的呼唤,钱多多听不见。她不停地跑着跑着,脚上那双宫内太监穿的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足印,她只想快点回到皇宫里,快点见到査瑜。
想到之前那一声充满了悲伤的呼唤,想到査瑜冒死闯入皇宫却寻不到她,想到雍正帝的心狠手辣……她的心头一片冰凉,不敢再想下去。
査瑜,你一定要等我!等我!
可永定河距离皇宫,有很长一段距离,之前她是坐马车来的并不觉得有多远,此刻用脚来量却只恨路途太远。明明皇宫就在前方,却仿佛怎么也跑不到似的。
快点,再快点!
事实上,她无意中催动内力,施展了轻功,人如一阵烟尘般在雪中飞奔,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可她仍然嫌太慢。
紫禁城已然近在咫尺间。
钱多多心中一喜,脚步停了下来,刚要施展法术直接避过城门的忽然多起来的守卫,直接闪身到失火的坤宁宫,倏地,一道灰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随我回去!”
来人一开口便是生硬的命令口气。钱多多心头一跳,这个臭道士怎么偏偏关键时刻追了过来?可她没时间和他纠缠。
“让开!我要去救人!”
“救什么人?”
天机道人目光朝火光处瞥了瞥,微微低眉沉思,随即便自言自语道:“哦,原来是他!”但很快脸色一变,又道:“他早就该是一个死人,你能救他一次,已是逆天改命,难道还打算再来一次吗?”
他这话什么意思?
钱多多眉心跳了下,隐隐有不详的预感。忽然便想到,历史上査瑜本该死在那场文字狱中的,确实是她,逆天改命破了他原本的命数。听天机道人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査瑜他这次,逃不过了吗?她的心口忽地揪痛起来。
若是他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身后有脚步声渐渐逼近,她知道那是尾随而来的暗香等人。
“你能救他是不是?救他!只要你能救他,我就立刻随你回去,并且发誓没有你的允准绝不下山。救救他!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钱多多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上。
天机道人下意识地向后一闪,待看清她的动作,眼神随即变得狐疑起来,问道:“你真的愿意随我回山?没有我的允准绝不下山?不后悔?”
钱多多心急如焚,可也知道若不让天机道人信服,别说她来不及赶去皇宫营救査瑜,只怕天机道人此刻就会将她抓回山上去,那她才会真的后悔莫及。
于是,她当即发誓:“我钱多多今日在此立誓,只要査瑜平安无事,我立刻随天机道人回山,今后没有他的允许绝不下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天机道人似是没想到査瑜对她这般重要,竟然真的当着他的面立下如此重誓!一时不由怔愣着,忘了言语。
钱多多霍然起身,催促道:“誓我发了,你还不快去救人?若是迟了,别说跟你回去,信不信我立刻自尽?”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啊!
天机道人揪着白花花的胡子,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钱多多,真的很想直接打昏她带回山上去。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分明情关难过,将来怎么继承他的衣钵得道成仙呢?
还有那个她在乎的男人,救还是不救?救了,摆明他也要违背一次天意;不救的话,依这小妮子的态度真一刀抹了脖子,他也得不偿失啊。
钱多多可不管天机道人心里如何天人交战,早已不耐烦吼道:“发什么呆?给个准话!人你救不救?不救的话闪开别挡道,我自己去救。”
她说着便要从天机道人身边绕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说了句:“别鲁莽!”
钱多多顿时一喜,有戏?有他出面,她自然没必要让她的人去送死,当即挥手止住身后将刚才一幕看着眼中,一个个担忧朝她望来的暗香等人。
“原地待命!”
“……是,小姐!”
天机道人赞赏地看了钱多多一眼,附耳叽里咕噜对她说了几句什么话,便见她眼中一亮。
与此同时,坤宁宫已成为一片火海。
“拿下!”
高冷帝雍正一声令下,几十张弓搭上箭矢。目标所指的方向,恰是人群中刚从火海里走出的査瑜。
箭矢脱弦而发!
査瑜仿佛根本没看到一般,低垂着眼眸,只愣愣地看着掌心那通体泛着红晕的玉镯。刚才他已经搜遍了整座坤宁宫,里面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个太监宫女也没见到。
空殿?那人呢?
利刃破空之声传来,四面八方的箭矢,眼看要将査瑜射成马蜂窝,阿勇和李十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飞身来救,却被旁边的侍卫拦下。
“爷——”
“小心……”
阿勇的大喊,和李十一的提醒,终于将走神的査瑜唤醒。只见他抬头望向紫禁城外的某个方向,眼神微有惊喜闪过。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
査瑜的长腿向前一伸,迈出一步。
众人惊愕地发现,四面八方的箭矢,忽然像软面条一般纷纷坠落在他脚下的雪地上,啪嗒啪嗒之声,不绝于耳。
神迹!
绝对的神迹!
査瑜并没有施展任何内力,他已无力施展。本来他的伤势就未曾痊愈,加上连日在海上颠簸忧心焦虑,几乎可说是寝食难安。船刚一靠岸又看见皇宫失火,他拼尽全力以雪筑墙,早已内力透支,何况他带来的兄弟还牺牲了大半。从大殿内走出来那一刻,他已心如死灰,所以他踏前一步,想要陪着她葬身于此。
但是——
他忽然之间,便又充满了希望。
那些要他命的箭矢,本就避无可避,却奇迹般地自行落地,不是他动的手,自然就是有人出手救了他,而且他在同一时间透过玉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钱多多就在附近。
多多,是你来了吗?
是你救了我,对吗?
一股狂喜涌来,査瑜眼神四处寻找,脸上却努力克制着,尽量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态,迷惑在场众人,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刚才是他动的手。
哗啦啦!
漫天的符咒从天而降,随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洒落在众人面前。査瑜并指夹住一张,李十一又惊又喜地抬手抓住一张,还有数张莫名其妙地贴在了阿勇等人的脸上、胸膛、后背、或者鞋面上。
恰在此时!
天空中,倏地亮如白昼,满天星光耀眼。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刚才还是漫天飞雪,眨眼便满天星辰,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雪停了!
査瑜蓦地大喝一声:“走!”
当众人都在震惊仰望,闻声望去时,査瑜、阿勇、李十一等人再次让众人跌破眼镜地凭空消失了。
真的是凭空消失!
整整九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了。所有人都看到他们是借着那张符咒消失的,所有人身边脚下也都能找到这样一张符咒,可是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那符咒在他们手中也不过是废纸一张,根本发挥不了它应有的作用。
“追!”雍正沉着脸下令。
空气中有什么动力破空而来,怡亲王举枪刚要击落,朱雀已飞身一把将之抢入手中。
是一枚蜡丸!
捏开。
朱雀一见之下,立刻将里面之物呈现给了雍正帝。雍正帝接过,仔细看了看,眼神变幻不定。
怡亲王好奇地问了一句:“陛下,是何物?”
雍正帝不答,只将手中物递了过去,怡亲王接过一看,顿时面有惊喜之色,正要开口却被雍正帝抬手制止。怡亲王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四周众人却愈发好奇,何物能令君臣二人如此神色?
朱雀察言观色,壮着胆子问了句:“皇上,还要追吗?”
高冷帝瞪过来一眼,道:“救火!”
“是!”
一群侍卫手忙脚乱地开始救火,可是这坤宁宫早就被烧得面目全非。朱雀大喜,心知这是不用去追了。她和他终于逃过一劫,只愿经历了无数波折的他们,自此而后能幸福地在一起。
永定河边。
两艘船快速拔锚启航,九个伤兵被暗香等人簇拥着正急急上船,寂静的夜晚传来钱多多的求救声——
“査瑜——”
“蓬莱岛救我——我——我——”
一群人站在甲板上,远远望着被天机道人掠走的钱多多,面面相觑。匆忙中,査瑜只来得及远远瞧了一眼。
她平安无事,真好!
她被天机道人掠走了,也好!
啊啊啊,蓬莱岛在哪?
査瑜脸上从失而复得的惊喜,转瞬到茫然无措的惊慌,变脸之快,令身边一群人无不感受到了冷意侵体。好吧,其实是冻的。
两艘船载着幸存下来的人,朝着东方而去。那里有等待着他们的亲人和兄弟,也有……
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