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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棺之下,竟是别样一番天地。
且不说偌大地界,触目可见金银铺地珠镶壁,玉树琼花成奇景,更随手可及翡翠玛瑙、奇珍异宝堆积成山,六根雕花玉柱拦腰粗,如仙人之手,高高托着六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奇光异彩、曼妙横溢,照得这偌大地界亮如白昼,曲廊幽径之处,更有那馥郁繁花缤纷簇拥,碧水为池,间隔有琉璃砌成的假山为屏,波光粼粼相辉映,水雾弥漫成仙境。
沿着石阶往下走,步至地宫中央,一路目不暇给,顾少棠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宝藏之所。
只是置身此地,更突显自己一身污糟狼狈,不可入目,真真是乞丐踏入金銮殿,污了圣域,于是双双步至碧池前,望着碧水如镜。
顾少棠瞅了雨化田一眼,“洗不洗?”
雨化田淡定吐出两个字,“废话。”
顾少棠挑眉不以为然,左右一指,“那好,我在这里,你到那边,不许偷看。”
雨化田一声不吭,掸衣而去,顾少棠紧盯着直到看不见他,才松了口气,行至碧池边,迫不及待褪去衣物,踏入池中,才发觉这水下竟也有阶梯供以托足。
顾少棠只觉有趣,行至水没过肩处,又感觉碧水包裹着她**的身躯,柔柔抚慰着筋疲骨痛之处,不禁舒适得一声喟叹。
掬水清洗,身上的尘埃脏污落入碧水中,尽数沉了底,水面依然清澈如明镜,顾少棠撩拨着水面,不多时已洗净全身,却对这片净水与美景眷恋不已,忽而又想起龙门客栈地道下那一脉水源,大抵是与此相连,说不定能寻着出路。
于是心念一动,便仗着精通水性,一头扎入了水里,往下摸索探寻水源的出入口,过了好一阵子,这出入口虽然是找到了,只可惜长如银河,却窄如刀片,石壁又厚重滑腻,如何也不可能过得去。
顾少棠颇感失望,又渐渐不能闭气,于是顺水而上,哗啦浮出水面,轻喘几声,甩了甩**的头发,晶莹的水珠从额头往下滑,滑过白皙的粉颊,滑过纤长的脖颈,再滑过莹润的肩头,滑过精巧的锁骨……
突觉有异,猛然抬头,竟见雨化田就和衣跨腿坐在那琉璃砌成的假山隔屏之上,一派慵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少棠心内震惊无以名状,反应极快地将身体往水下沉,只露出湿漉漉的小脑袋在水面上,双目圆瞪,怒容满目,“你竟敢偷看!”
雨化田凤目冷傲,慵懒道:“本督堂堂正正在此,何以为‘偷’?”
顾少棠一时语塞,又难忍羞愤气急,只得潜游至池边,所幸衣物放得不远一捞而就,可她又不能光着身子起来穿,只得回头愤愤发令,“闭上你的狗眼!”
雨化田非但不闭,还单手支颐,眸光熠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既不当我是男人,又何必怕我看?”
顾少棠俊目一睐,骤然回身,甩手将四只飞镖直冲他双目而去,雨化田从容不迫,抬手间指尖压下,以内力弹开四只飞镖,却不及防顾少棠一记藏形镖,四只飞镖底下又冒出一只,直冲他面颊而去,雨化田偏首一避,再一回首时,顾少棠已然旋身而上,披衣坐在池边。
衣着未及齐整,不慎露出**半截,湿发搭着粉额,她侧目瞪他,眸盛怒焰,更衬得妙目生辉,池边水雾如仙气弥散,难掩她冰肌玉骨,便是那云中仙子在此,也要逊色几分。
雨化田眸色暗暗,好似在寻思些什么,猛然间飞身而下,顾少棠见状连忙系紧衣带,右手一动,悍然勾住五只飞镖,伺机待发。
雨化田飘然落足于她身前,眉角含傲,侧目说道:“你何必紧张兮兮的,以为我会对你出手?”
说罢径自抬步走开。
顾少棠撅唇皱眉,怒火难消,抓着飞镖冲他背影乱七八糟比划了几下,心里狠狠将他戳了几个窟窿,出了一口恶气,又见他背影消失,这才起身着衣。
待到整装完毕,早已不见了雨化田的踪影,顾少棠皱着眉四下寻找。
裙裾飘掠,纤足绕过幽径,闻得一阵古怪气味,垂眼见碧径边上几株野果丛长得极盛,红艳艳的果实圆润可爱,如灯笼垂坠,茎叶底下一片黑污,想是野果无人采食,落地腐烂入了土,给自己做了肥,也算是自给自足。
顾少棠蹲下身刚探出手,就听见雨化田的声音传来,“长了几百年的东西你也想往肚里填,不怕中毒吗?”
有没有毒她又岂会不知,论辨毒,就连最擅毒的夺命无常常小文都在她之下。
顾少棠眸光微沉,顿在原地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方起身。
心内已有打算,便能沉下气来,只见她挺腰平肩,眉目端凝,循声缓步过去,绕过影壁,见雨化田正侧身坐在一处碧瓦亭内的玉砌桌前,手中捧着一卷残书,低垂眼眸地看着,侧面轮廓俊美无俦,更比那碧影玉石还要润华几分。
顾少棠挥衣于玉凳落座,与他相对面,目光从他手中竹卷掠过,其上果然是西夏古文,她狐疑道:“这大白上国的文字,你怎么看得懂?”
“我有一故人,是大白上国残存的后裔。”
顾少棠倒也没想他真的回答,顿了下,又问:“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兵法。”
顾少棠皱眉道:“你这西厂督公不过是大内密探,掌管了全国侦缉网,还想包揽行军打仗的权责不成?”
“我要做什么,与你何干?”
雨化田始终凝眸于书卷上,语调轻缓,波澜未兴。
顾少棠哼了一声,“你不找出路,偏在这里拖延时间,难保不是为了伺机对付我,怎么与我无关?”
雨化田缓缓轻笑,“你何不试着与我和平共处?这样,你害怕的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害怕?”顾少棠不以为然道:“你说笑吧,我害怕什么了?”
雨化田下颌微扬,笃然道:“你要对付我,无非是为了保那卜仓舟周全罢了。”
“放屁!我就算要对付你,也和他无关!”
她话说得斩钉截铁,雨化田却置若罔闻,低哼间语带冷嘲,“那小子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对他。”
话音未落,手中竹卷背面已然遭了一记飞镖,正好钉在他指缝间,劲道不小,镖身嗡嗡震颤不停,雨化田无甚动作,只星冷眸光顺着书卷定定朝她望去。
“你记住!我和谁都只谈买卖,不谈感情!”顾少棠凛然道。
雨化田弯唇浅笑,“若是这样最好,我倒有一桩买卖跟你谈。”
顾少棠皱了眉,寻思片刻,才扬声道:“好!你倒是说说看,什么买卖?”
“我有一件大事要做,需要帮手,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大事一成,保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顾少棠重哼,目光凌厉如刀,“你要我当你的走狗?”
雨化田静静看她,“你若不当自己是走狗,便不是走狗。”
“你妄想!”顾少棠悍然回绝,又道:“你们西厂算什么东西,要我顾少棠为你们卖命,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我倒觉得这桩买卖很划算,你为这王宫宝藏而来,足见爱财,与其江湖涉险,还不如当个金镳玉辔锦衣华食的人上人,何以拒绝?”
顾少棠全然不为他的劝诱所动,重手将玉桌拍得嗡响,“废话少说!你既认识这古国文字,又通晓此处机关密道,必然知道出路,快告诉我怎么离开!”
“离开?”
雨化田顿了一下,却是飘渺一笑,“你要往哪里离开?我既看中了你,这上至天国,下至地府,你能往哪里走?”
顾少棠不由得沉了脸色,“你想威胁我?”
“是不是威胁,就看你如何抉择,这地宫之中,只有入口,没有出路。”
“你说你知道出路,却是在骗我?”
顾少棠问得轻声,那神态却已是持刃待出,危机着眼一触即发。
雨化田挑眉看她,那眼神像在说“骗你又如何,我一计而成,你能耐我何?”抿唇片刻又道:“现如今,你也只能选择,是要拜服于我,共闯生天……还是……想以卵击石,葬身此地?”
话音陡沉,听出他言语中的胁迫之意,顾少棠镇定自若,不答反问:“那细作之事又怎么说?”
“若你选择得当,我自然会让你知道个清楚明白——不过,别想对我用缓兵之策,是不是真心臣服,我看得出来……顾少棠,你有大好前途,何必与我作对?”雨化田语罢,横眉向她一望,眉眼间全是压人的气势。
顾少棠静静听罢,缓缓勾唇一笑,“你说得对,我有大好前途,何苦江湖涉险?好吧,我今日便做这决定,雨大人,我的武功确实不如你,就算以卵击石……那也是死得痛快!”
话风陡地一转,痛快二字刚吐出口,玉桌之面已被她踢得翻飞而起。
雨化田早有提防,震袖飞身而退,青衣飒然,翩若惊鸿,堪堪落于碧瓦亭外,足未落定便以抬手,迅速震开破空而来的飞镖,顾少棠跃步踏上亭栏之上,双手垂于身侧,扣着十只飞镖,定定看着他。
雨化田问她:“真的没有考虑的余地?”
顾少棠抬手,飞镖指住他,“待你命丧九泉,我再考虑。”
雨化田敛眉哼笑,眸中有了冷怒之色,“顾少棠,你三番四次对我口出不逊,我现在就让你付出代价!”
说罢袖下一掌推出,内力震碎亭盖,霎时晶莹碧绿漫天碎落,顾少棠迅捷如鹰,翻身而出,飞镖连射,势如骤雨,雨化田挥袖弹开,冷笑道:“你这飞镖做得精巧,却于我无用,何必浪费?”
说罢双肩一动,内力震开转变方向冲他后背而刺来的几只飞镖,那些飞镖落地便像划豆腐似的,深深插入了金石地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