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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大夫一身的白色武装走出门来。张博和苗儿、真真关切地围了上去。
“大夫,现在到了什么程度。”张博索问。
“拒绝探视,危险依然存在。有可能重新出现心脏瘁死。”那大夫毫不留情的说。
“让我进去一下,我是她丈夫。”张博磁性的声音变了调,像警报器竭嘶底里。
“暂时拒绝探视。”那大夫摇着头走了。
张博绝望了,他感到这个医院变了,失去了人情味,人与人之间好像没有沟通,身边好像没有可爱的人,没有可亲的人,一切都是假的。
“哥,朱双成来了,还有一佳。”苗儿喊他。
“我看到了,真快,来的真快。”张博有点语无伦次。
“姐夫,我姐呢?”朱双成来到张博面前问。
“.....”张博无语,只是扭脸朝重症监护室看,朱双成突然两眼含泪走到门前,想推开监护室的们。苗儿、真真上前拉住了他。
“双乘,哭什么哭,姐没事。”刘一佳恢复的不错,是张博针了三个月才治好的,包括吃中药。
朱双乘忍住了眼泪,走到张博面前:“姐夫,给师燕打电话,让她回来看看那她妈。”
“打吧,打电话吧,这次她应该回来。”张博悲怆的说。
朱双乘掏出手机开开,拨通了师燕的电话。
“舅舅,你有事。”
“你妈又犯病,挺严重的,你赶快回来,在咱县人民医院呢。”
“好。我马上回去,五个小时就到。”
电话挂了,重症监护室的门前,没有声息,很静,静的大家能互相听到各自的喘息声。
“蓝真真。”
“苗院长。”
“你回去,回去上班。”
“行。你们...。”
“只有等,必须等。”
蓝真真走了,苗儿依在张博身旁,一动不动。大家就这样死等着。站累了,就到休息椅子上坐坐,做烦了就到门口站站,或者在走廊里走走,就在一个世纪一个世纪的等,等到世纪后边没有了世纪。或者等到最后一个世纪,这个地球从宇宙中消失的那个世纪,重新回到那个混沌...
下午四点多,师燕专车从省城到达县城,她也给在北津的哥哥张仔路打了电话:“母亲,病危。速回,我先走。”
“我明天高铁上午到。”张仔路回了她:“路上注意安全。”
师燕来到重症监护室的时候,监护室的门已打开。师燕几乎是跑着进的监护室,大家都在,她上前握住妈妈朱荣的手:“妈,我回来了。”
心脏监测仪的屏幕上,一条线起伏不定,张博在床前始终握着朱荣另一只纤细的手,氧气还吸着,输液器的液体还慢慢下滴着。
“妈,我回来啦。”师燕未语泪先流。
朱荣一下反握住师燕的手,把张博的手也拉了过来。喘促着说:“孩子...交给你...了。”
心脏监测仪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直线,张博,苗儿知道意味着什么。朱荣不再有呼吸,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很安详,唇白若紫,面色析白,弥留之际眼里还留下了泪,顺着眼角流到白色的枕头上。师燕一下伏在朱荣的身上,无声的哭着,流着泪。张博用手抚摸着师燕的头发凄沉沉的:“哭吧,她养育了你二十多年,你应该哭....。”
张博已是泪水双流,滔滔不绝像两条小河,像开了闸泄洪的水,汹涌澎湃的向前。苗儿也流泪了,她们爱得那样深,像卧佛山留下的溪流通过西村,奔向下村小河,在向东村,源源不断,流向远方,流向看不到的地方。
朱双乘,刘艺佳哭了,因为她们骨肉相连,是她把她们从贫困中带出来,从生活中坚强的走出来,刘艺佳生病的时候,大江南北的求医问药,最终把她的病治好。当然,姐弟之情,是一断不开的黄河水,那时,他就感觉到姐姐的伟大,一切都听姐姐的。到如今,姐姐走了,他好像缺了一只臂膀或一个拐杖。
这一家人,包括苗儿,他们的悲痛充斥着整个医院房间。充斥着整个医院走廊,在这个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的圣地,它对真正的死亡来说也是显得苍白无力。假如世上有长生不老之术,首先应当给,这些有情人,懂感情的人没人分上一粒,分上一丸,分上一丹,分上一剂,请情感弥漫整个世界,整个卧佛山周围。
苗儿走了出去,拨了一个电话,又返身回到房间。
“别哭了,我们回家。”张博对师燕说。
护士来了,那个小巧玲珑的小护士来了,会说话的眼睛也红红的,他拿掉了氧气,解除了心脏监护仪:“料理后事吧。”
“我背着我妈回家。”师燕说:“小时候,我上佛山玩走累的时候,我妈让我趴在她的背上,一面唱着卧佛谣,一边往山下走。”
“师燕,”朱双乘从悲痛中惊醒过来:“你妈妈已经烟气了,现在要送火化场。”
“那我也要背她去。”师燕眼睛通红。
“行,我背着,你托着。火化厂就在城外。” 张博说。
“不行,爸,我背着,你扶着。”师燕坚决的说。
“就依你,走不动的时候,就放在车里。”张博说。
“你爷俩迷了。”朱双乘说:“我做弟弟的难道不悲伤,不心痛,人死不能复生,妥善安排后事才对得起她。”
“苗院长,该怎么办?”刘艺佳问,她眼睛也哭得红彤彤的。
“我给火化厂打了电话,估计车快到门口,我让他在医院大门口等着。”苗儿说:“你也节哀。”
“谢谢院长。”朱双乘沙哑的说。
苗儿的手机响了,她接听后说:“车到了。”
“我背我妈。”师燕说,那哀声里透着一股坚强。
“行,你背,我扶着。”张博是坚决的。
师燕弯下腰,将朱荣扶坐起,自己坐在床上将妈妈的手臂拉过来,放在肩上,张博在后面托起。苗儿、朱双乘、刘艺佳在后面跟着,出了监护室,苗儿跑在前面引路,医院里的病患行人都看着他们:唉,终归黄泉路。
朱双乘跟火花车去了。没有让师燕上车去火化厂送妈妈。
张博呆立在医院大门口。此时,他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哭声,一切都在梦中一般,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说离去就离去。他想起许荣,想起前妻,命运对自己怎么就这样不公哟。
师燕被苗儿扯住,她还是哭喊着要去追火化厂,刘艺佳跑过来,推了她一把说:“谁不心痛,谁不伤心,还有比你更伤心的人。”
师燕闻言,止住哭泣,泪眸巡视周围,她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期期艾艾的站在那里。她转身走过去,抱住张博,大放悲声。
张博像棵槐树钉在那里,任凭女儿的宣泄。
“爸,你怎么不去追我妈,我恨你呀!”她又死命的摇晃着无语的张博。
“恨就恨吧!”张博说,喃喃的说:“她是最伟大,最温暖,最善良,最敬业的母亲,也是最懂得爱的母亲!”
苗儿哭了,但没放声,刘艺佳哭了,但没动容,她们一次又一次的落泪,现在没有泪,能有多少泪,看伤悲,装满一身。
张博猛然抓住师燕的手,说:“别在哭,回家给妈妈安灵堂,一会她也就回家了。”
师燕很听话,没反抗,被张博拉着上了车,撒下一路悲歌,到上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