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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方前线激战正酣之时,大宋都城临安,却是在某处隐隐传递着一丝不安与恐惧。而这份突如其来般的不安与恐惧,却是在悄然间扩散着、深化着、侵袭着。
“可恶啊!这般下去,究竟如何是好…!”重重的拍了一把身旁的桃木椅靠,一个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自一间颇为隐秘的小屋内传来。
“慌什么慌!当下前线战事如此紧急,如此计划绝非一日能成。而且,我估计,金国鞑子那边,必然藏有后手,不然鞑子们也不敢在一朝一夕间大举进犯谷城。”一道身影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子,言语之中也隐隐透露出了一丝焦虑。
“计划,可真是赶不上变化哎……”少顷,那道声音再次轻轻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屋里众人都听出了那份无奈。
“那大人,这下,可该如何是好啊…?如果皇上真的偏向主战一方,我等岂不是仍要忍气吞声下去…?!”刚刚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哼!绝无可能!只要,能够想办法让秦相出马吹吹风,估计,还是有戏…!”握了握拳,低头想了好半响,那道身影踱到桌边,低着声音回道。
“可是,秦相现在不是不问战事了吗?自从那次在早朝时当着皇上的面与岳元帅大吵了一次之后…”沉寂了片刻,另一道声音颇为担心的言语道。
“无妨。这一次,我可是有个上好人选呢…”言罢,屋中那唯一的蜡烛就此熄灭,漆黑之中,只传来了轻微的开关门声及脚步声。而数道人影,也是急匆匆的各奔左右而去。
临安城,将军府。
“娘,我爹他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身着紫白色长衫的赵夕,此刻正在自家后院的花庭间,陪伴着其母周氏,品茶而言。
“你爹他啊,这次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呢…”将手中的茶壶缓缓放下,看了一眼身旁的爱子赵夕,周氏眼神间闪过一丝落寂,随后端正身态,又冲着赵夕笑了笑,拿起身前桌面摆放的一碟糕点:“来,夕儿,尝尝你娘我做的千丝糕,这可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呢。”
“嗯。娘做的千丝糕,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好吃呢!”拿起碟子,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笑着回道周氏的赵夕,几乎是狼吞虎咽的瞬间秒掉了一碟子的糕点。
“慢点慢点,可别噎着哎…”笑看着赵夕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周氏的心中,满是满足和感叹。
一个时辰之后,回到屋中的赵夕,却是紧皱着眉头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哟,难得啊,小子你也会思考问题呢…”一道嬉笑声从赵夕身旁的墙壁间传出,随后,“羽”那小小的身影便是出现在了赵夕的视线里。
“得,别打搅我,这有你要的点心,慢慢吃。”摆了摆手,随即又指了指桌上摆满的各式糕点,赵夕又继续皱着眉头低头沉思起来。
“唔唔唔——”
小小的嘴巴中塞满了糕点,一边大吃特吃一边冲着赵夕呜呜说着什么,“羽”此时的模样可爱至极。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晚上偷偷摸进宫去看看情况…”想到这里的赵夕,忽的一停身形,看着窗外摇摆不定。
“小子,你要是出门,可别忘了我啊!之前说好的呢…!”紧盯着赵夕的面部表情,就在赵夕刚刚露出夜探皇宫的心思那一刻,“羽”的声音也随之紧随而起。
“啊?!你怎么知道的…”被“羽”的即时而至的言语一愣,赵夕很是不可思议。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舔了舔沾满糕点碎屑的樱桃小嘴,“羽”笑眯着眼睛回道,随后再次将如白玉般的幼嫩小手伸向了桌面,抢食着剩下的可怜糕点们。
“我想想……”
很快,夜幕降临,在屋中静候着午夜到来的赵夕,悄无声息的换好夜行服,将九天轮回枪背附于身,随后朝着床头布满花纹的墙面轻敲了三下。
“咔咔咔——”一阵转轴声响过之后,“羽”的小脑袋带着满脸的笑意,便是出现在了凹陷下去的墙面空洞中。
“哟,很准时嘛。”冲着赵夕摇了摇手,“羽”抬脚便准备出门。
“不知少主如此深夜打算去哪里呢……”
还未等赵夕二人完全跨出屋门,一旁的黑暗中,一道熟悉的女声即刻而起。
“咳咳,鬼郁大姐,那啥,我只是、只是出去看看夜景而已…”被如此黑暗之中突如其来的女声给生生哽住了一般,顿了好一会,赵夕这才是心虚的一边咳嗽一边回道。
“哦?原来如此…”黑暗之中,鬼郁停了停,随即又用打趣般的声音续道:“少主果然非常人也,就算是出门欣赏夜景,也要换上如此夜行衣呢…”
“咳咳,那个,那只是…”拿不出好词或是借口的赵夕,更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就在此时,一道似有若无般的白色雾气,自赵夕身后侧盘旋而出,顷刻间便将鬼郁身躯牢牢缚住。
“嘻,鬼郁,你可挣脱不了我的‘苍幻凝雾’呢…!”黑夜之中,“羽”那晶莹剔透的眼瞳扫视了一遍被自己的“术”紧紧缚住的鬼郁,笑嘻嘻道。而鬼郁也发现了,自己不仅被如此白雾缚住了行动力,就连五感也深陷在一大片缥缈的白色雾气中,渐渐对外界毫无反应。
“鬼郁姐她…没事吧?”抬脚闪身跃至屋顶,再次看了一眼身下静止不动仿佛木雕般的鬼郁,赵夕微微有些担心道。
“放心吧小子,只是束缚住她的行动和五感而已,呼吸可是没有一点关系哦。”冲着赵夕吐了吐舌头,“羽”的身影,率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对不起了呢,鬼郁姐。”冲着鬼郁作了个揖,赵夕的身形也是紧随着“羽”而去。只是,就在赵夕身形刚去那一刻,府门外墙角的极暗处,一道影子,也是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相随。而且,这影子其色甚淡,在灯火明亮处也不甚明显,更不用说如此夜色笼罩之下了。简直可以用“形若无物”来形容~!
很快,随着赵夕及“羽”两人脚程的加快,片刻功夫,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皇宫便是近在眼前。
“嘘,小心点哦,‘羽’前辈。”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宫门前来回巡视的三组御林军侍卫,赵夕低声冲着身旁的“羽”小心翼翼道。没想到“羽”却是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这就是所谓的皇宫啊…?!这守卫,啧啧啧,和普通人有何区别?”仅仅是几个闪跃,便完全躲开了这皇宫东侧门外门内的几十名侍卫及数个暗哨,“羽”的小脸蛋上,满是失望和无聊。
“额……”
相反的,这一边赵夕却是足足施展开了天玄八卦步的“迷踪步”,才总算是进入到了皇宫之中的安全地带。而这所谓的安全地带,也不过是少了几个需要令人时时提防的暗哨罢了。由此可见,这被世人冠以“最怕死皇帝”名号的宋高宗赵构,的的确确也是名副其实呢。
若有似无的影子,依旧不近不远的跟随着两人,只是在“飘过”宫门之时略微有了一点点的停顿。如果四周静寂无声,那么便能够听到在那一刻,一道轻的仿佛鸿毛落地般的微弱声响,即起即落。
“咦…?”
两道人影,顺着皇城各处宫墙闪烁前行着,无数的暗哨,就像是空气摆设般,对此毫无觉察。只是俗话说得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道人影的身后,那近乎无形般的黑影依旧不离不弃,紧紧相随。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连续闪跃过数道宫廊,将身形隐藏在一处后花园假山石之后,“羽”的声音,却是悄然而起。
“不对劲?什么地方不对劲?前辈…”根本不知道“羽”口中所说的不对劲是指什么,赵夕一脸痴呆的弱弱问道。
“小子,你确定你家暗部没有跟随前来吗…?”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身后,“羽”正色小声道。
“鬼郁姐不是被前辈你用术法缚住了吗?”摸了摸脑袋,赵夕很是不解。“我不是问鬼郁,我是问暗部四鬼众其余三人是否有某人跟随着我们…”摆了摆手,“羽”续而再次开口问道。
“不会。鬼狐基本都跟着我爹,鬼行和鬼泣两人除非有爹的命令,不然只会守卫于府中保护娘及家人…”皱着眉头想了想,赵夕很是肯定的如此回道。
“哦…?那就怪了。那么,那股从出门开始就自心底纠缠而起的不快感究竟是怎么回事…”闻言,看着赵夕一脸的肯定表情,“羽”的双眸微闭了起来。沉思片刻,“羽”随即又冲着赵夕比划了一番手势,然后眼神稍一示意,赵夕的身形,便是冲着前方瞬间闪跃而去。
“好了。这下,便让我看看,究竟是我过于神经质了,还是真的有某种东西一直盘踞在身后,阴魂不散…!”眼角的余光再次微微扫视了一番身后大片的阴暗之地,“羽”的双手,以近乎不可能之速瞬间缔结完了繁复的手印。
“秘术、五星炼斗——!”
左手食指及中指探出,其余三指聚拢,随后探出的食指中指紧紧按搭在右手的腕脉处,五团透明的超微小气劲点逐渐凝聚至右手五指端;随着“羽”用右肘为圆心就地微微一旋,一道浑圆无比,中心呈五角星状的术阵瞬间留在其所处之处,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是人是鬼,即刻知晓…!”带着满意的心绪,“羽”娇小的身躯也是顺着之前赵夕的消失方位,几个起落间隐没而去。
“嚯,竟然还有人会如此古老的‘斗星秘术’呢…”就在“羽”消失之后不到半分光景,那道似有若无的暗影便是到了两人先前所处的假山群中。只不过,似乎能够看见或者知晓“羽”之前设下的秘术陷阱,那道暗影生生停留在了术阵前毫厘处,不进、不退。
“这下子,越来越有趣了呢…!嘻嘻。”隐隐有些似女声那般,伴随着微小声音的随风消散,那道暗影随即愈发迅疾的朝着赵夕两人消失而去的方向追寻而去。
“三、二、一……”
在心中默默地倒数着数字,停顿下来的“羽”,表情却是稍稍缓和了下来。“果然,我是真有些神经过敏了吧…”自嘲般摇了摇头,冲着身旁一脸神情紧张的赵夕做了个安全无恙的手势,长出了一口气,赵夕从刚刚开始忐忑不安的心绪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前辈,还有两座宫房就可以到达兵部了…”冲着左前方指了指,赵夕将声音压倒了最低,探头在“羽”雪白的小耳边轻轻道。
“嗯。”点了点头,不知为何,蓦地,“羽”那细嫩雪白的耳根处,却是隐隐有些泛红。“小子,赶快带路吧…!”在身后微微推了赵夕一把,“羽”的话语略微颤抖了起来。
“这边。”再次施展开天玄八卦步的赵夕,沿着墙角,警惕前行。身后,恢复了冷肃表情的“羽”则是一边继续留意着身后,一边紧随着赵夕潜行而去。
不到半柱香时间,之前原本的一路静寂却被一阵阵的吵闹及喧哗声打破,甚为粗犷的嗓音越来越大,几乎快将两人眼前灯火通明的硕大房屋屋顶掀翻。
“娘的!又是那个秦桧小儿!每次每次都这样,一到两军兵戎相见之时,这小儿总会装着善人模样指手画脚…!”随着什么物品被掷于地上的破碎之声响起,一个男声粗声粗气的几乎吼将了起来。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小点声…”一旁,另一道声音续而回道。只不过,这道声音还未完全落下,另一道低沉的声音道:“谷城已破,恐怕直到虎牢前线的中原地区都不会安全,淮线以南这一边,可是大片的平原啊…”
“是啊是啊,就地形地势而言,平原是最不利于我军对抗金军鞑子的。虽然还有机动力超强的‘神机营’,不过就目前形势来看,如若要保证金军鞑子不入扬州府,那么恐怕直到虎牢这一线,‘神机营’都不可动用呢…”轻叹一声,一道赵夕最为熟悉的声音,却是悄然而起,侃侃而谈起来。
“这是,爹的声音…!没错!”闻声,赵夕却是立刻兴奋起来;一旁的“羽”闻言,也是不由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
从潜伏的阴暗处蓦地起身,抬脚想要跨上兵部长廊的赵夕,却是在这一刻,雕塑般凝固在了原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睁着双眼,刚刚起身抬脚的赵夕,却是在这一刻发现,自己的脚面,已然被一层黑色的物质覆盖。虽然身着的是夜行服,但是这层黏于脚面的黑色物质体,与黑色的布料完全就是两码事。这层黑色物质体,没有任何的触感和实感,甚至如果一个不经意,还会以为这是本人的影子。
只不过,影子,永远不会像这黑色物质体般渐渐的实体化。
“原来如此吗…?!”瞪大了双瞳,看着赵夕脚面的黑色物质体,“羽”的表情却是顷刻间严肃起来。“极暗之物…!”单手微微结了个手印,此刻感受到什么般,“羽”的表情间,充满了惊异:“想不到如此极暗之物,除了当初昆仑山时‘九夜’所持的‘鬼神童谣’,居然还有另一个…!”
“苍炎轮、千幻!”
眼见脚面的黑色物质体如同嗜血蟒兽般渐渐盘旋而上,根本没有经历过这些的赵夕顿时慌了神,一个调息间,炙热的炎息随之在其丹田身间流转开来;眨眼间,赵夕双手呈拳,赤色的苍炎立刻凝聚在了其拳锋处。
“噗噗噗——”
仿佛是将石子投入了无尽的大海中那般,这数道苍炎,尽数被如此黑色物质体吞没。也就是在赵夕声起的同时,兵部紧闭的大门被一道颇为高大的人影从里推开。
“夕儿,你…”在赵夕开口那一瞬间立刻听出了其声音的赵新元,从屋中飞奔而出,也瞬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闪开…!”白色的气劲团自“羽”细嫩的双手间盘旋而出,笔直袭向已然覆盖住赵夕双脚的黑色物质体;只是,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那层古怪的黑色物质体,竟然如同沼泽一般,气劲团在两相接触的瞬间便被吞噬其中,甚至连一点声响也没有。
“好诡异…”看见这一情形,不仅是“羽”,就连紧随着从屋中奔出的韩世忠等众人也是瞬间神情一变;而距离赵夕最近的赵新元,则是回头和韩世忠对望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这玩意,好古怪,没有任何气息及劲道在其中,甚至,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谁的影子遮盖在…”说到这里,赵新元身躯忽的一颤,随即一字一字清晰道:“韩大头,你是否还记得我给你说过,当初在临安城外…”
“老条子,你的意思是…”闻言,不等赵新元把话说完,韩世忠便靠近了这一边,俯下身子紧盯着赵夕腿脚上那层覆盖着的黑色物质体,若有所思般回道。
“不错。而且那个时候,第一次见识了传说中的暗杀一族…”点点头,赵新元再次开口言语道。一旁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的“羽”,听到这里,却是猛然睁大了双眸。
“都散开——!”
刚刚从小嘴中猛地冒出这样三个字的“羽”,脚尖点地的一个急起跳跃;而听到“羽”警告声,面色突变的赵新元及韩世忠,也是即刻在第一时间左右侧跃而出。反观另外慢了半拍的三名兵部将领,则是转瞬间被从赵夕脚面悄然蔓延开的黑色物质体牢牢缚住。
“啧,可惜呢。漏网了三只…”黑暗中,颇为惋惜般的细弱话语声随风飘过。闻声,依旧身处半空中的“羽”朝着发声处开口道:“虽然不知道你是何人,但能够觉察出我的五星术阵者,你是第二个。”
“嘻,那还真是荣幸之极呢…”这一次,伴随着相同话语声而来的,还有一道颇为妙曼的身影。见到这道身影的赵新元及韩世忠,脸色却是微微一沉,不为别的,只为这道身影出现的地方,赫然便是两人所处相交面的夹角;而这夹角,却不是能够容人之所的地面或屋顶,而是,陷入黑夜之中的暗无墙砌!
“术阵…!而且,那股气息,绝对绝对不是寻常者能够拥有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的“羽”,看着这道身影的主人,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好可怕好阴沉的气场…!”豆大的汗珠,顺着赵夕的额头滚落,不为别的,只因为从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来者身上,赵夕深切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气息。这气息,不同以往的任何强者,而是犹如无尽的深渊那般,充满了绝对的死亡气息。
——死气!
“这家伙,究竟是人,还是……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