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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家,过河什么价钱?”林洛掖着嗓子,声音也粗气了几分,有点慷慨汉子的味道。
“客官是今早第一个渡河的,开门红算您便宜,五十文!”船家老丈说道。
林洛点头,随船过河。
很难想像,这林洛一掌就能轰碎的小船,在船家的掌控下,可以横跨暗流汹涌的黄河。
过了河,开始了一天的赶路。
在船上林洛了解到,离这里最近的乡村,也得有几十里路。
瞧了一眼天上渐渐悬到头顶的太阳,林洛加速,争取赶在正午能赶到乡村买一匹马,接下来的行程就会方便许多。
林洛一路上以最快的轻功,终于在响午之前赶到了最近的乡镇。
第一件要事不是去吃饭,而是跑到乡镇上的马市,去挑选一匹能赶路的好马。
进了马市,对比之下林洛的穿着略显土气,不过配合腰间的那柄长剑,倒也相得益彰,给人一种落魄剑客的形象。这身打扮倒也充分融入了当地民风,没有引起一丝怀疑。
“这位客官,我的马好啊!看这鬃毛,这脚力,绝对的日行八百的宝驹!”
“客官来我这里,我这马可是从北蛮契丹人那里弄来的,绝对的烈马!”
林洛一走进马市,就被好几位马商簇拥起来推销自己的马。
林洛被这左一言又一语弄得脑袋都大了,最后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道:“我这里只有二两六百文钱,能买否?”
此言一出,围在身边拽扯多言的人都噤了声,讪讪而去,继续吆喝找新客人介绍。
这下林洛耳边清静,不过这些马商的态度也缺缺,知道他是个没钱的主儿,谁还愿意多费口舌。
“快走快走,我这里的宝驹最少都五两银子,没钱看什么看!”一个个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要说这二两钱的确太少,这年轻力壮的马至少都在四两银子以上,更别提动辄十两银子的真正的千里骏马了。不过让林洛称奇的是,中山国虽与赵国接壤,可两地的马如同黄河两岸的柑橘,一方甜而大,一方涩而小。这中山国的马驹,明显身段比赵国的马,都大了一号。
而且靠近马掌的小腿,粗壮有力,长有长长的毛须,有一种力量爆发,猛烈难驯的美感。
看到这马,直接让林洛想到在塞外骑马,腰别弯刀的契丹、匈奴人,那当真是嗜血!
绕了一圈下来,还真没人愿意给林洛这“土鳖”介绍马,林洛在寻思着要不要出城找找生机淘淘钱的时候,被一个满脸胡渣的男子叫住,乍一看还好,仔细一瞧,这马商胡渣上还粘着吃剩下的馍馍渣滓,鼻孔一圈也是黑的。
这胡渣男子颇为神秘,将林洛拉在一旁道:“这点钱,没人愿意卖给你马吧?”
林洛点点头道:“难道你卖?我全身上下可就二两银子啊!”
胡渣男子表情纠结的盯着林洛瞧了三息,道:“我刚听见了,明明是二两六百文!”
林洛无奈的点了点头,看来这邋遢马商盯他很久了,否则怎么可能知道他有二两六百文钱,这话还是一炷香前他刚来的时候才说的。
“你怎么这么清楚我身上的钱?看来你也一早就盯上我了吧?”林洛不拐弯抹角,倒也几分豪爽。
邋遢马商讪讪笑了笑道:“那是!不过我的马没他们好,拥上去根本抢不到什么生意。结果没想到你也是个穷货,我这里有几匹马,你看看若是接受,二两六百文钱卖你!”
林洛听着这话只想笑,要搁在赵国,客主双方这么说话,落了人家面子,不得大打出手才怪。而在这中山国,似乎大家说话都是这等粗犷。尤其是有钱就把你当爷,没钱甩你一脸,根本不鸟你是不是会武功。能在马市混下去的,那个手上没一两手?
林洛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马。
“成,你带路!”
跟着邋遢马商绕过了大批马商马棚。
“嘿,伏老二,又骗人去买你那半死不活的老马去啊?”
“老伏今天你可还没开张呐!”
“又有个蠢蛋要被骗喽!"
一路走过来,这邋遢马商也是一路赔笑,林洛则是忍着笑意,这什么鬼名字。姓伏,家中排行老二?
伏姓倒是正常,域外人到了中原,这伏姓和慕容、拓拔、完颜一样,都是外族姓氏,在中山这样一个多外族混居的国家,可谓是很常见。
走到马市后方,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而且这里的马棚也明显看上去更为劣质,隐隐有坍塌的危险。
没了其他人,伏老二脸上的笑容才凝滞转为阴沉,嘴里念念叨叨:“都是群不懂马的玩意儿,要是老子有钱,给你们挑几匹真正的名驹出来!”
在伏老二的带领下,林洛来到一个最脏乱差的马棚,从马棚里传来真正腥臊臭味,饶是林洛也忍不住闭气才肯接近。而伏老二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走到马棚,铲了一叉快要腐烂的草粮喂马。
看着伏老二自己的邋遢,林洛也就理解了为啥这马棚这么脏。
“喏,这几匹马,都二两六百文,你看着挑吧!"说着从地上捡起一根草粮,故作潇洒的叼在嘴里,林洛就不说那是在一堆马粪旁边捡起来的了。
林洛扫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来错了。
第一匹马,那腿骨上已经起了疮,流出白黄的脓,依稀可见上面生着许多蛆虫,过!
第二匹马,身上倒是没啥问题,可那马站着吃草粮,就能看见腿在不停打着摆子,这样子骑个人上去,林洛都能想象到马栽倒的画面,过!
第三匹马,马蹄已经快磨损殆尽,跑个几十里都是问题,过!
第四匹马,牙都没了,双眼无神,生机缺乏,估计也逃不过这两天的命,过!
林洛皱了皱眉道:“我说,这四匹马都是短命的种,还二两六百文,你这是涮人呐!?”
伏老二靠在马棚木桩上蹭着身上的跳蚤,马棚随着嘎吱嘎吱的摇晃,一副死皮赖脸的道:“所以才便宜不是嘛!”
林洛无奈的摇了摇头,在马棚里打量了下,在马棚角落看到一匹趴着的黑马。
虽然皮毛是黑的,可那双眸子黝黑黝黑,一眼上去就让人觉着是那双眼睛最黑。林洛移步过去瞧了一眼,这马也没甚问题,就是看上去精神头不佳。林洛推测有可能是水土不服,加之这马料根本就不是马吃的,这才精神衰弱,看上去跟快死了一样。
“老兄,这匹马什么价?”
伏老二见林洛相中了马,顿时来了精神,“噗”吐掉嘴里的马料,走过来看了下道:“大兄弟看你也是诚心想买,我就给你明白说了啊,这马活不过几天了,不过我这马棚里的马,都是二两六百文!”
“如果我只有二两银子,这马棚的马是不是都是二两银子?”
伏老二拍拍手,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大兄弟聪明!”
林洛从怀中掏出所有的余钱,扔到伏老二手上:“这马我要了!”
交了钱,取了马,林洛没有多停留片刻,就从马市出来。
那伏老二也开心的要紧,卖了匹死马赚了二两六百文,有钱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河里洗个澡,到春丽院找湉湉!
林洛牵着马,这老马虽然苟延残喘,但是步伐还算坚定。
出了那臭烘烘的地方,林洛朝郊外走去,原野之上长着及膝的杂草,这青嫩的草却是马儿最好的马料。
只要走个五里路,就能到这里免费砍到草料,再想到伏老二马棚已经发霉的草料,林洛就摇摇头想不通这马商为何这么懒,每天来回一个时辰,就能运来最上好天然的马料,能懒到这么一个地步也是令人发指了。
牵着马到了原野上,林洛放开缰绳,老马低头一口口咀嚼着新鲜的草料。或许是从未尝过这么新鲜满足的草料,牙齿咀嚼的特带劲儿。
林洛在一旁盯着,一手搭在老马鬃毛处悉心捋顺,同时内力渡入老马体内。
人与马的经脉迥异,完全不同,但细如牛毛的内力顺着经脉探查,只为验证一件事。
林洛并非专业马倌,更非每日与马相伴的伯乐。这一次赌了一把全是心血来潮。
这老马的诸多表现,看上去更像是马料和生活环境的问题。
别说是马了,就算是人,在这种臭气熏天的环境下待半天都是问题。精神极度疲惫,狭小的生存空间,就算是一匹意气风发的宝驹,待几天也得变成病驹。
虽然人和马的经脉迥异,但是反应在林洛指尖的感觉,那种生命力,却是异曲同工。
这老马看似生机已尽,实则心肺并没有枯竭,只是疲乏过度,若是最后死去也是精力耗竭。
老马整整在原野上吃了半个时辰,最后才扳动前蹄,发出几声粗重鼻息表示吃饱了。
林洛摸了摸老马粗壮的关节,虽然这马的确很老,关节也有些松动无力,不过在饱食之后驮一个人那还是没有问题。翻上身,驾着老马缓缓朝北方走去。
三天时间,林洛每日都尽量找一处有原野的地方,有时候找不到就只能用小灌木,果子应付。
伙食条件提高,老马的精神也日益恢复,奔跑的耐力一日比一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