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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月十六。
四更天，天还未亮，洗漱更衣完毕的墨楚卿，一身亲王蟒袍，在范明的跟随下，出了王府大门，直朝皇宫而去。
这一日早朝，因为顾疆和贺铭等邺城将士亦会在列，太后一早便起了身，欲上朝垂帘听政。
墨楚卿抵达大殿时，众臣已然在列，包括顾疆、贺铭、顾枫晟，就连昨日才被解了禁足的太子墨楚胤都已经端站。
而，随着墨楚卿身影进入众人视线，殿中低声攀谈的声音陡然止住。
众人惊愣了一瞬，下一刻低低的议论声紧随而起。
接着，便听墨楚胤颇有些讽刺和挑衅意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本太子听闻，自休沐日后，四弟便违旨不遵从不曾来上过早朝，昨日传出顾侧妃染疾卧床的消息，四弟更是因此未前去城门迎接顾将军一行，怎么今日竟是舍得抛下顾侧妃出府了？”
殿中再起的议论声，因为墨楚胤的话而止住，此刻众人神色各异，闭不言语，皆眼观鼻鼻观心的默默观察着当事两方。
自踏进大殿的一刻，墨楚卿的视线便直直投注在前方高台的龙椅上。
此刻，听闻墨楚胤的话，凤眸划过一丝冷嘲，却是看都不看墨楚胤一眼，抬脚就朝前方隶属亲王位置的那处走去。
“关你何事？”
却是墨楚卿视线不转，紧抿的薄唇微启，极具漠视意味的低声说道。
“你！放肆！墨楚卿，别以为你现在还和以前一般是个傻子，有皇祖母护着，你便可以对本太子不敬！告诉你，既你已然恢复了正常，就需得知道什么叫做尊卑，不过一介亲王，见了本太子就得行礼！”
“还有，你违抗圣旨，不上早朝，昨日更是无视皇祖母的口谕，没有前去迎接大胜的将士，实乃死……”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却是突然传来的阴柔唱和，打断了墨楚胤气怒叫嚣的话。
墨楚卿转头，淡淡撇一眼话卡在嗓子眼的墨楚胤，而后丝毫没有惧怕的随众臣一道，在永明帝和太后现身的一刻，跪了下去。
只是，如同往日里一般，在众人山呼万岁千岁的时候，墨楚卿却双手紧攥，薄唇紧抿，不发一语。
“平身！”
是上首永明帝困乏无力，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
众臣闻言恭敬的谢恩起了身，下一刻便听曹世通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却是宣读邺城军将士封赏的圣旨。
毫无意外，除了顾疆，便是任邺城军副帅，在与西蒙一战中立下大功的贺铭得的封赏最多。
然，待曹世通话落，得赏之人皆再一次跪地谢恩，复又起身后，顾疆连同顾枫晟却双双跪在大殿中央，并不起身。
永明帝身侧，珠帘遮挡的太后见此，眉头挑了挑，缓缓开了口。
“顾老将军这是何意，可是对封赏不满？”
“皇上、太后明鉴，身为我北炎朝臣，守家为国本就是本职之事。既是本职之事，却换得朝廷的封赏，老臣万万不敢也不会有不满之心。”
本就对今日欲行之事心有不赞同，此刻，听闻了太后话语中的微词，顾疆心中一紧，连忙伏低身子，恭敬万分的道。
“哦？那既无不满，顾老将军此举又是为何？”话语中的微词并未因顾疆的一番解释而减少半分，太后再一次冷声开口道。
“回太后，老臣此举是因为，是因为……”
“回皇上、太后，此举是因为卑职有一事禀告，还望皇上和太后娘娘恩准。”却是跪在顾疆侧后方的顾枫晟，接过了顾疆的话，朗声道。
“晟儿，你……”顾疆心中一紧，急急开口想要阻止顾枫晟，却因顾枫晟眼中坚定的神色而止了话。
太后见此，眉头再挑，却是直直看向顾枫晟，“嗯，能让顾老将军如此紧张的事，哀家还到真有几分好奇了。你且说与皇上和哀家听听，至于恩不恩准的，再说也罢。”
话语中的微词敛了，太后眼底如同她话说的一般，当真起了几分好奇。
闻言，顾枫晟再看一眼顾疆，而后低垂了头，恭敬朝上首道，“回皇上、太后话，卑职斗胆，不要封赏，只求皇上太后准卑职正月过完，可不回邺城，留炎京述职。”
“大胆！顾小将，西蒙一直对我北炎虎视眈眈，你可知，你这般行径分明就是逃……”却是朝中一言官，听闻了顾枫晟的话后，极不赞同的道。
“为何不愿回邺城？”
于那言官一通话过后，“逃兵”一词出口前，太后慢悠悠开口打断道。
“回太后，定国府人丁始终单薄，于卑职一辈，嫡出中便只卑职一个男丁。此次与西蒙一役，卑职伤势颇重，险些便不能再侍奉于长辈膝下，实乃大不孝。”
“卑职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没了卑职，还有千万将士可保邺城之安，但没了卑职，定国府……”
顾枫晟话没说完，内里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在邺城也好，在炎京也罢，卑职定会恪守职责，尽心完成皇上和太后交托之事，绝不敢懈怠分毫。遂，卑职斗胆恳请皇上和太后，准卑职留在炎京。”
定国府顾家，同十几年前被满门抄斩的云府一道，并为北炎的开国功臣。
后，云府因为功高盖主，对先皇不敬从此消失于世，炎京城内，定国府便成了武将之首。
顾枫晟自幼勤学，为人品行皆属上乘，若继续在邺城历练几年，日后前途定当不可限量。
正是因为如此，顾枫晟一番话落，满殿众臣皆是不解和不赞同。
“哼，想不到顾老将军之后，还有如此贪生怕死之辈。”却是先前那言官，又一次开口冷嘲道。
太后坐在上首，于珠帘的遮挡下直直看着顾枫晟和跪地不言的顾疆，良久“啪”一声，狠狠拍在了身侧椅子的扶手上。“好，既然如此，为保你定国府香火不断，哀家便准了你所求。来啊，即日起，撤去顾枫晟所有职务，准他留京好好保命敬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