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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玛上师刚摆下香烛,刚才那位大妈拉着一个容颜憔悴的大妈急匆匆来到了我们身边。我只打量了一眼,心中便已有数了:这定是刚才在田里干活的大妈,看到我要请巴玛上师给王小根和丁小梅做法事,便把王大娘请了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来人确实是王大娘。
王大娘看到我和巴玛上师在张罗着给她儿子和儿媳做法事,显得有些惶恐地道:“两位活菩萨,你们真的是给我儿子儿媳做法事超度吗?只是我儿子长期治病,把我家中的钱全用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没钱给你们了。”
我看到王大娘那忧伤惶恐的脸容,赶紧搀扶起她道:“王大娘,你就放心吧。这位巴玛上师道行很深,而且是菩萨心肠,他是夜梦你儿子儿媳在地府受苦,这才大发慈悲,来免费给他们做法事的。王大娘,我们真的不会要你一分钱的。一会法事做好,我们就要走了。”
王大娘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楞了好久,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大娘嚎啕大哭起来,诉说着儿子和儿媳多么命苦。好不容易她的情绪才平息下来,这才对着我和巴玛上师连声感谢。
我把昨天夜里见到的那幢鬼别墅描绘了一遍,王大娘吃惊得张大了口。好一会她才惊喜地道:“我真的是遇上活菩萨了,你所说的一点没错,我昨天烧给他们的纸库就是这个样子。”
做完了法事,我和巴玛上师在王大娘的千恩万谢声中回到了车子上。巴玛上师请我把他送到火车站,准备返回西藏。
我沉吟了一下道:“巴玛上师,别那么着急,我想你还是再在这里住一晚比较合适。”
巴玛上师不解地道:“墨施主,你吩咐我的事我都已经办了,为什么还要再挽留我一夜呢?”
我想了一下道:“巴玛上师,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今天超度了王小根,却不一定超度了丁小梅。”
巴玛上师惊讶地问道:“这怎么可能?我给他们做法事时,是把他俩一起超度的啊!”
我慢吞吞地道:“王小根是久病缠身,又突闻妻子噩耗,这才离开了人世。你说已经超度了王小根,我相信,但要是说丁小梅也因此而被超度,我却心有疑惑。巴玛上师,你忘了我告诉过你吗?王小根的魂魄让我体内发出的金光暂时打散之后,我发动车子逃离时,耳边依稀听得丁小梅对我说谢谢我,是我打散了王小根的魂魄,从而让她也脱离了王小根的控制。你认为这么恩爱的一对夫妻,在刚刚死后,会是这种情况吗?”
巴玛上师脸露难色地道:“我是出家之人,对你们凡世的男女之情不甚了解。”
我心中突然涌上了一股强烈的厌恶感,这个巴玛上师,他不知道我窥见了他和蔡慧芬的苟合之事,竟然还在我面前装作得道高僧一般。
我此刻因为有求于他,也不便点破,只得对巴玛上师解释道:“巴玛上师,从那位大妈和王大娘那里了解到,王小根和丁小梅也算新婚夫妻,感情上比较恩爱。所以丁小梅说的她的魂魄摆脱了王小根的控制,我认为这有悖常理。难道王小根刚死,就能把丁小梅的魂魄牢牢控制了吗?”
巴玛上师也皱眉想了一下,忽然惊叫道:“对,墨施主你说得有道理。你是在高速上遇到丁小梅的鬼魂的,她迟迟找不着回家的路,怎么可能魂魄让她的鬼丈夫控制?我也认为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你让我好好想想,王小梅为什么会对你说这番话。”
巴玛上师闭目不语,我也不想惊动他,只是坐在车子上,静静在等待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巴玛上师不一会睁开了眼,缓缓说道:“墨施主,那个丁小梅的鬼魂遇上你后,是不是从没表露过想害你的神情,反而是显得颇为善良?”
我点了点头,巴玛上师摇了摇头道:“不对,这其中必有隐情。那具骷髅头装着蚯蚓的面条,不是丁小梅亲手做给你的吗?会不会她才是真正想害你的人,而王小根的魂魄受了她的控制,这俩鬼夫妻,一扮红脸一扮黑脸,其实都是想害你的呢?”
我不得不承认,巴玛上师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但我不想太武断下结论,我更想听听巴玛上师是如何作出这个判断的。
巴玛上师看了我一眼道:“要说灵力强弱,那肯定是丁小梅远胜王小根,毕竟她已死亡好长一段日子了,魂魄还能在世间游荡,这说明她怨气比较深重。怨气深的鬼,会凝聚相当强大的灵力。而王小根才死七天,即使他有怨气,在头七回魂夜那天会比较凶恶,但他的魂魄刚刚凝聚成形,灵力其实还是很弱的。”
他忽然呼吸急促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我道:“墨施主,我想会不会是这样的呢?当你遇上丁小梅的鬼魂后,她要你把她捎回家,这个极有可能是真心的,毕竟作为游魂野鬼的日子不好受,每天要受来自地府的阴风袭身,其痛苦不亚于全身刀剐。”
“在你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的鬼魂可能觉察到你体内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因此丁小梅的鬼魂起了贪念,想吸取你的元阳来增加她的阴灵之力,从而不再惧怕地府刮来的阴风。只是她担心自己的阴灵之力,无法抵抗你体内强大的灵力,所以她才想出让你到她家里坐坐的法子。”
我一拍脑袋道:“对,巴玛上师,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现在明白了,如果丁小梅的鬼魂真见她的鬼丈夫惧怕,而且担心她的鬼丈夫王小根会害了我,她怎么可能一再想法拖住我到她的鬼别墅中坐坐呢?”
“现在想想,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我在车子内听到她和王小根的打闹之声,肯定是丁小梅凭借她远胜王小根的阴灵之力,很快就控制了王小根。她没有把握对付我,既想害了我,又怕事情败露,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所以丁小梅才会一直扮演关心我,不忍害我的角色,而她早已命令听从于她的王小根装出这副对我不友好的模样,以便事败后,能把一切责任推到王小根头上。那碗所谓扔面条,也是丁小梅去做的。她知道只要我吃了下去,我可能就会阳气散了,她就能顺利吸取我的元阳。如果我识出了其实的玄妙,那她就会装出无辜的样子,一切责任都是她鬼丈夫所为。我会念在她一直很善良的份上,不会对她痛下杀手。”
巴玛上师惊叹道:“对,肯定就是这个样子。没想到这个女鬼还有如此心计,不象许多人死后,魂魄离散,成了鬼也不记得世间事,更不会使什么心眼一样。我猜想这个丁小梅的魂魄肯定都聚在了一起,才会具有这样可怕的心计。”
我见巴玛上师说得在理,不禁问他道:“巴玛上师,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体内的金光打散王小根的魂魄,惊慌失措开车想逃离时,她为什么又在我耳边说谢谢我的话?她要是不吭声,岂不是更好吗?”
巴玛上师笑着道:“这个倒不难解释,正是因为你打散了王小根的魂魄,丁小梅才更畏惧你体内强大的灵力。她见你落荒而逃,知道那是你作为活人害怕鬼魂的正常反应。丁小梅明白,象你这样具有强大灵力的人,决不是普通的凡人。她害怕你回去后,能发现夜里发生的事的疑点,从而怀疑到她身上。”
“丁小梅担心你一旦醒悟后,会担心她的鬼魂留在人世害人。像你这样具有强大灵力的人,非佛门弟子便是道教中人。驱鬼辟邪是佛门弟子和道教中人的天责,她害怕你明白后,为了不让她的魂魄留在世间害人,会想方设想找到她的魂魄躲藏之处,从而将她的元神打散,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我点了点头,赞同了巴玛上师的说法。我问巴玛上师道:“巴玛上师,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巴玛上师想了好一会才道:“墨施主,我见你宅心仁厚,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我笑着答道:“巴玛上师你客气了,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
巴玛上师道:“墨施主,你现在想打散丁小梅的鬼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呢还是想让她释尽怨气,可以入地府再世投胎呢?”
我楞了一下,第一次对眼前这个喇嘛起了一丝敬意。我思忖了一下道:“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我认为,如果王小梅生前品行不端,甚至做下十恶不赦之事,那就应该打散她的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如果她想害我,只是受不得阴风袭体之苦,那倒可以理解了,如果她活着时,为人善良,且又孝敬婆婆、深爱她的丈夫,那么,我认为还是给她消解怨气,超度她投胎为好。”
巴玛上师双手合什,对我念了句佛号,慢吞吞地道:“墨施主,你能不能把你昨天夜里之事再说一遍?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