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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春的天空湛蓝湛蓝,湖畔的原野上,覆盖了一冬的冰雪已经开始融化,刚刚钻出土壤的嫩绿青草,似乎昭示着新时代的到了。
几只野兔和黄羊忽然飞奔而过,在它们身后,几个负责驱赶鸟兽的新疆总督李鸿章的亲兵。其中一人在博斯腾湖强烈的反光下眯起了眼睛,对着十几步开外的同伴大声喊道:“今儿的狩猎可真不寻常啊!咱们大明的总督,现在竟然和叶儿羌的和卓一起打猎,我记得几个月前,两边还剑拔弩张呢!”
另一个骑兵并不回答。
“你说,现在全叶儿羌最大的和卓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喀什噶尔的大和卓卡塔条勒了。”
“这么说,叶儿羌汗的宝座一定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倒不好说,这还要看咱们总督大人的意思。毕竟叶儿羌的和卓一共有七个,除了卡塔条勒,据着叶儿羌的倭里罕势力也不小。克齐克罕和塔瓦克尔在和阗互斗,听说很快就要分出胜负,克齐克罕就要成为和阗之主了。萨比尔罕和阿克恰还有伊善罕已经结成同盟,他们仨占着库车、阿克苏和乌什三地,也是一股大势力。不过最终谁能胜出,还有看咱们大人的意思。所以这三方面现在都争相取悦咱们大人。”
“取悦大人……”
“当然。就说大和卓卡塔条勒吧,表面上看和咱们汉人不对头,但他也不敢动喀什的汉人,而是将他们礼送到了巩宁州,还表示愿意臣服大明天子。还有叶儿羌的倭里罕。不久前还派使者来求封叶儿羌汗,送了不少礼品,有骏马三十匹,一百多件金器,五个美女。这不是取悦总督大人。想要咱们支持他吗?”
“有理。这么说了,和阗的克齐克罕,库车的萨比尔罕,阿克苏的阿克恰,还有乌什的伊善罕也不断地派人前来,简直都让人烦了。”
“就是。连伊犁蒙古人的头头萨尔图克也亲自来讨好咱们总督大人了。”
两个人正在议论。又有一个亲兵小头目一边驱赶着猎物,一边靠了过来。
“都给我精神点儿,总督大人和萨尔图克大人就要过来了,可不能坠了咱们汉家铁骑的威风。”
正说话的时候,啪啪两声枪响传来,一头飞速奔跑的黄羊已经中了弹。噗通一下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就不会动弹了。
“好枪,真是好枪!”
就看见一个骑在马上紫脸皮的蒙装大汉放下手中的德莱塞后装枪,连声地称赞,在他身边策马而行的,是个身才挺拔的红袍子官员,正是大明新疆总督李鸿章。
“哈哈哈。”李鸿章眯起眼睛。得意地笑着,“萨尔图克汗,要是给你的10000蒙古健儿都配上这种德莱塞后装枪,叶儿羌的几个和卓当不在话下了吧?”
“哦,真的要给我们德莱塞后装枪?”
“当然是真的!这是皇上的意思……萨尔图克汗,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皇上还是蒙古腾格里大汗呢!他能不向着你们蒙古人?”
“是啊。皇上也是咱们的大汗,可不是那帮和卓的哈里发……可是这叶儿羌为什么要给和卓家的人呢?”
这蒙古汉子就是新鲜出炉的大明伊犁蒙古总管,姓萨尔图克,原先是满清的一个蒙古都统,是世受满清皇恩的八旗蒙古。不是那种在草原上没人疼的游牧八旗——这两者的待遇可以参考汉人和汉军八旗的区别。不过这个蒙古人可没有旗人小英雄毓贤那样的忠贞。
因为他是驻防伊犁的八旗蒙古,不是浸泡在油水里面的内务府包衣。他萨尔图克家自从康熙平噶尔丹之战时起,就在新疆从军,后来又驻扎伊犁,可以说是一直奋战在镇压新疆各族劳动人民的第一线。每一代都有人战死。功劳苦劳一大堆,对得起那点铁杆庄稼的,没有必要为了报什么恩,再跟着西清皇帝奕詝一块儿往死路上走了。所以在太平天国开进新疆的时候,他就领着伊犁的蒙古人造了西清的反,又派人去联络大明,被朱皇帝任命为总管,还顺手封了个汗。
其实对他这样世世代代驻扎在伊犁的八旗蒙古来说,中原的沉浮胜败和他们关系不大,远远比不上新疆和卓家族的复兴所带来的危机感——自乾隆年以来,新疆的蒙古人日益式微,叶儿羌的和卓乘机崛起,已经将整个南疆变成了他们的势力范围,还开始向东疆和北疆渗透。在这个过程中,伊犁蒙古和和卓家族可是恶斗连场,双方早就是解不开的死仇了。如果叶儿羌汗国真的复起,那他们伊犁蒙古在未来没准就要步了准噶尔蒙古的后尘!
李鸿章淡淡一笑,捋着新蓄起来的胡子打量着眼前这个蒙古壮汉。
“叶儿羌汗国有什么啊?不就是沙漠中的几块绿洲?怎么能和水草丰美的伊犁相比?皇上让和卓家族的人去统治叶儿羌,其实就是求个太平……省得新疆这里总闹个不停。”
萨尔图克哼了一声:“会太平才怪……这些和卓是什么德行,我们伊犁蒙古人再清楚不过。个个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准噶尔汗国强盛的时候,他们不过是我们蒙古人的狗,整个叶儿羌汗国不过几十万人口,咱们蒙古人才是新疆的老大!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两三百万人,还把自己当成了新疆的主人,将我们蒙古人还有你们汉人当成了外来户,一心想要把我们统统消灭掉……要不是被太平天国杀了一批,现在他们怎么肯在大皇帝跟前摇尾乞怜?如果大皇帝真的把叶儿羌汗国赏给他们,要不了30年,等他们复了元气,新疆又该大乱了!”
李鸿章一边听萨尔图克汗说话,一边不停地摇头:“他们有什么好闹腾的?朝廷对叶儿羌的事情又没什么兴趣,全都由他们自理,还会不知足吗?”
萨尔图克汗又是一声长叹:“李大人,你哪里知道那些人的心有多黑……当年乾隆爷,呃,是伪帝乾隆也是这么想的。不仅给了他们叶儿羌,还把半个东疆都给了他们。结果怎么样?还不是闹起大小和卓之乱和张古尔之乱?”
李鸿章还是摇头:“现在大明的事情太多,地盘太大,叶儿羌这里朝廷真是顾不过来,就且由他们闹去吧。无论是谁,只要能摆得平,朝廷就封他做叶儿羌汗。至于将来……且待将来之人去解决吧。”
“什么?”听李鸿章这么一说,萨尔图克汗不由得眉头微皱起来。“总督大人的意思是……不管谁平了叶儿羌都能当叶儿羌汗?”
“正是。”李鸿章往萨尔图克汗身边探了探身子,“皇上就是这个意思……哪怕是老兄你扫平了叶儿羌,一样可以当叶儿羌汗的。”
“当真?”萨尔图克汗睁大了眼睛,沉思了起来。实际上,他们伊犁蒙古的实力并不在任何一个和卓之下。在清朝的时候,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驻防八旗,算是职业军人。而且和内地的驻防八旗兵不一样,新疆这里一直不太平,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他们可没有放下刀子去提笼架鸟抽大烟的功夫。他的10000蒙古健儿,可个个都是好样的。现在又得到10000支德莱塞后装枪,叶儿羌的那些和卓算个屁啊!
萨尔图克汗沉思了一会儿,也往李鸿章的面前凑了凑:“抚军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真的要支持兄弟当这个叶儿羌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