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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江户城,中奥。
朱简煜轻轻地走进德川家庆所在和室,他现在的日文名字已经改成松平简煜了,看这个“松平”姓氏就知道走了鸿运——这可是德川家康原来的姓氏,现在的日本国内还有一大堆姓松平的大人物,大都是德川家的亲戚。朱简煜是给某个姓松平的高级武士当了上门女婿才得到松平姓氏,而且还继承了6000石的家禄,成为仅次于藩主的存在了。这当然都是德川家庆的恩赏和看重,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重用。除了松平姓氏和6000石家禄之外,他还得到了“侧用人”的官职。这是将军近侍的最高职位,负责向老中传达将军的命令,并且将老中的呈报传达给将军,就是后世的秘书长、办公厅主任一类的职位。也是旗本武士所能够得到的最高职位了,理论上和老中平级,如果遇上一个强势的将军,侧用人的权力甚至可以压倒老中。不过德川家庆不是这样的将军,所以松平简煜的权势是远远比不上老中的。
将军盘腿坐在那里,似乎在闭目假寐,听到脚步声响,德川家庆把眼睛睁开。一看是松平简煜来了,他疲倦地叹了一口气:“简煜,你来啦,阿部刚刚才走。这些日子的事情总没有个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事情呢?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好吗?唉,有时候真不想当这个将军,我要是个藩主多好啊,不在这个位置上受这份煎熬呢。”
德川家庆的确是个平庸的人,而且年纪又大,精神不济,就想安安稳稳的过太平日子。可是日本这个国家总也太平不了。内部是数十万没有出路的武士,外部又有西洋列强咄咄逼人,这两年靠朱济世的帮助,倒还算安稳。可是谁又想到俄国人忽然又派了大舰队打上门来了呢?这支舰队据说连大明海军都对付不了,何况日本?
松平简煜在他面前跪坐下来,行了个礼,微笑道:“将军大人是日本的栋梁。如果没有您在支撑局面,日本哪有今日的复兴局面?”
他看着将军在那里情绪低落只摇头不说话,又问道:“阿部老中过来,是不是还是在说同俄国交涉的事情?阿部老中还是想把责任推给天皇陛下?”
将军叹了口气:“琉球的战事一起,可是中了不少人的下怀了。都嚷嚷着要攘夷,要保卫琉球,可是这个琉球又怎么保得住?露西亚人的战舰已经把通往琉球的海路完全封锁了,我们的人根本过不去。现在要保住琉球就只有靠交涉了……英国人、米国人的军舰已经送信过来了,要强迫咱们开国。还要订立条约!”
条约当然是不平等的!这个毫无疑问。英美提出了开放通商口岸、片面最惠国待遇、协定关税、租让日本国港口给俄国海军、赔偿兵费500万银元、限制驻琉球军队数量等条款作为日本保留琉球宗主权的条件。
可要是拒绝这些条款,不仅琉球收不回来,俄国、美国、英国的舰队还要打上日本本土!且不说日本能不能扛住三国舰队,就是一个失琉球的罪名也够德川家庆喝一壶的了。
如果幕府同意这些条款,那就是丧权辱国,就是卖国求荣。就是日奸国贼!所以德川家庆进退两难,阿部正弘就是基于这样的局面提出上奏天皇,让天皇来做决断的。
松平简煜微微一皱眉:“自家康公以来。日本的政治一直是由幕府决断的……将军大人,这既是幕府的大权也是幕府的责任,幕府怎么能够推卸给天皇陛下呢?这样做就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看来这个松平简煜的脑子比阿部正弘要清楚多了,他娓娓的对德川家庆道:“现在举国的舆论都倾向于攘夷,幕府在这个问题上的犹豫已经引来诸多不满,如果再向天皇陛下请示,大家一定会认为幕府在攘夷问题上缺乏决心。而且朝廷200多年来都没有染指过大政,现在一旦开了先例将来恐怕会成为惯例,长久下去幕府的权威扫地,朝廷的权威上升……所以将军大人应该果断下令攘夷。和露西亚国血战到底!”
德川家庆当然想到过幕府权威问题,他迟疑道:“可是日本一国又怎么能和露西亚、英吉利、米利坚三大列强抗衡呢?”
松平简煜断然道:“还有大明和日本站在一起,大明延平王郑洪已经带了军事顾问团来到日本。正在往江户而来,旅居大明的横滨藩士也都纷纷归来,幕府还有20000新式陆军,我们日本是有本钱打下去的!
日本的敌人也不是露英米三国,而是只有露西亚一国!英吉利、米利坚在远东并没有强大的海陆军,英吉利又和大明签有合作条约,米利坚的国力还逊于大明,根本没有资格在东亚说话。
而且英吉利和露西亚两国的关系并不和睦,露西亚国想在欧洲和近东扩张,损害到了英吉利国的利益,英吉利正在拼命设法阻止,如果露西亚在东亚和大明、日本两国发生战争就是正中英吉利国的下怀,他们现在只是在煽风点火,绝不会自己跳进火坑里面的。”
松平简煜言辞有据,话说得是又快又疾,德川家庆沉默地点头不语。其实刚才阿部正弘来找他,说的意思和杨度差不多。本来阿部正弘是主张退让的,但是现在大明力挺的态度越来越明显,他也觉得可以打一场。大明和法国是同盟,和英国也是准盟友,只要大明卷入,英法两国肯定会一块儿局外中立,至于美国本来就是跟着起哄,要真打肯定会退缩。这样就剩下一个俄国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最坏就是俄国占住琉球,反正琉球国是萨摩藩的附庸,幕府没有多大利益在那里,丢了也是萨摩藩受损失。
可是阿部还是觉得应该在和露西亚开战之前请天皇大人出来说句话,一方面是万一没打好,责任也是朝廷和幕府共担;一方面也是考虑到日本的藩幕政治实在不适应这个新时代了,必须要进行重大改革,可是这样的改革却无法绕开朝廷这个坎。绕不过去,日本国内的政令就无法统一,一个可以凝聚全国力量的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也无法产生。
在眼下的日本,可有不少中下层武士都向往中国的一系列变革呢,都希望可以出一个朱济世这样的明君,把松散的日本拧成一股绳,让日本也走上富强的道路。
而要产生这样的明君,无非是两种路子,一是幕府和朝廷干一架,一方吃掉另一方,就像大明干掉大清一样!但是幕府是朝廷的臣子,幕府将军是天皇封的,不像朱济世有大明这个名分,反清复明理直气壮。幕府要是干掉朝廷还不让天下人指为乱臣贼子?当年的德川家康都没这个胆儿,何况德川家庆?
二是幕府和朝廷合流,化二为一,形成一个名正言顺的强势中央,然后再整合各藩,将日本真正统一起来。这个路子看起来比较合理,所以现在有不少人在鼓吹什么“公武合体”,阿部正弘也想往这方面试探一下。不过要“公武合体”光是幕府一个巴掌也派不响啊,得朝廷方面配合,所以阿部才想通过这一次奏请朝廷决断的机会,让朝廷开始部分参与政治。
德川家庆站了起来,拍了拍松平简煜的肩膀道:“这一次……就不麻烦天皇大人了,不过朝廷恐怕终究是要参与政治的。简煜,你多动动脑筋,想想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促成日本政治的改良,公武合体或者也可以吧。”